直到踏入此地,置身于她残留的气息之中。
这清冷的月夜,才仿佛有了片刻的静谧,能稍稍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魂。
他在那简陋的木板床边坐下。
伸手将床上叠放整齐,洗得发白的薄被扯了过来,拥入怀中。
被褥上属于她的气息更为清晰浓郁地包裹了他。
那股让他心安又心乱的熟悉味道,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他抱着那床薄被,像抱着一场易碎的旧梦。
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皎洁月光,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福安堂的下人房里。
唐玉拥被而坐,同样凝望着窗前那一小片清冷的月光。
眼神怔忡,毫无睡意。
白日假山洞中发生的一切,如同烙铁,在她脑海中反复灼烫。
他手臂如铁箍般的力量,不容分说地将她锁进怀里。
两人之间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那具胸膛传来的,不仅是滚烫的体温。
还有一种只属于男子的炽热气息,将她全然包裹、侵染。
还有那些缠绵的吻。
气息灼热而霸道,仿佛要将她的肉体、她的神智一并吞噬。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胸膛抵着她时的坚硬轮廓。
所有被触碰过、压迫过、摩挲过的地方。
肌肤的记忆都异常鲜活,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叫嚣着存在感。
最让她心慌意乱的,是闭上眼就能清晰浮现的那双眼睛。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露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渴望。
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看透,再一口吞下,连渣都不剩。
只要一回想他那时暗沉汹涌,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眼眸。
她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失序。
她想,她大约是留恋他的。
大约是留恋那具年轻健硕的躯体,带来的短暂沉溺。
或许也掺杂着他对自己隐秘庇护的一二分感怀?
唐玉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徒增烦扰,自寻烦恼。
她与他之间,隔着的岂止是云泥之别?
那是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纵使他今日曾对老夫人,说出“宁娶布衣贤女,不纳中山之狼”的话。
可那“布衣贤女”,也绝不会是她这样的身份。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为奴为婢……
或许,正因她身如浮萍,卑微弱小。
那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觉得她随意可取,随处可用吧。
唐玉攥紧了手中的被褥,指尖用力到发白。
手背上白日里被石壁磨破的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明天……
明天还是去看看崔大奶奶吧。
也不知她将医馆改造得如何了。
她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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