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陆沉走到她面前轻声问。
那女子吓得一颤,连忙止住哭声。
这时周围其他女囚也纷纷醒来,但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她应该是又做梦想家了。”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叫秀娘,进来才两个月,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北狄人刀下,而她拼死逃了出来,却被她以为能够救她的大雍扣上奸细的罪名,送到了这里。”
语气饱含讥讽。
陆沉沉默,他想起名册上的信息:编号丙字九,秀娘,二十三岁,罪名与敌国曲通。
“睡吧。”最终,陆沉只说了这两个字。
第二天卯时,矿场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
陆沉作为棚头,必须第一个起床,清点人数。
他举着名册,借着晨光一个个核对,女囚们麻木地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丙字一。”
“到。”
“丙字二。”
“到。”
……
点到“丙字七”时,没有人应答,陆沉看向那个位置,一个女子蜷缩在稻草上一动不动。
“她病了。”林清月轻声说,“已经高烧了两天,没有药物她挺不了五日。”
陆沉走近查看,那女子约莫四十岁,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为什么不报给营官?”陆沉问。
囚棚里一片沉默,最后是苏晚开口:“若报,她活不过明天,在这里如果不能上工,就只能被拖到后山去。”
陆沉的心忍不住下沉,他明白拖到后山是什么意思——喂野狼。
“我去找营官。”他说。
“没用的。”林清月摇头,“矿场的规矩,不能干活的人就是废人,废人没有活着的价值。”
“为何会这样,她只是偶感风寒,有点药她就会好的!”陆沉语速很快,他十分愤怒。
“这世道人命最不值钱,她的命不及一副汤药值钱。”
陆沉如坠冰窟,整个人四肢发凉,且忍不住发抖,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这是人命,不是牲口!
“你看着她。”他对林清月说,然后转身出了囚棚。
官差们的营房位于矿场东侧,是一排相对整齐的木屋,陆沉找到主营官的屋子,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丙字棚新棚头陆沉,有事禀报营官大人。”
门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只穿着里衣,身上散发着酒气。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嗤笑道:“你就是那个县衙发配来的文吏?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