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
“回陛下,应该还在路上……”
再半炷香后。
“安庆……这都多久了?”
“回陛下,张阁老已经到了宫门口,正往里赶。”
“恩!”
赵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天,等的有多久了。
从登基那年就在等。
等了这些年,听了无数废话,看了无数废话,批了无数废话。
今日终于看到一份不是废话的卷子,他如何能不急?
随后……
御书房外,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张载玉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里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外袍,头发有些凌乱,气喘吁吁道:“臣张载玉,叩见陛下。”
“起来,快起来。”
赵恒不等他跪稳,就抬手示意他起身,“张卿先急着跪,你先看看这份策论。”
“啊?哦……”
张载玉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接过那份卷子,低头看去。
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再往下看,他的手开始发抖,脸色从凝重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抬起头,看着赵恒,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这是谁写的?”
“你先说,写得如何。”
张载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每一句话都再反复咀嚼。
等他看完,神色间满是震撼之色,“陛下,这策论……太大胆了。”
“大胆?”
“破门户之见,设公费名额,开预科之制,倡实学以启民智,立公开考评以绝舞弊,先试点而后广推……每一条都在挖门阀的根。”
赵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问你,可行?”
张载玉沉默了。
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他这策论写得好不好,是在问他,这策论能不能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臣……不知。”
他的声音显然有些干,不敢正面回应。
“不知?还是不敢?”赵恒皱眉质问。
“陛下,这策论若真施行,门阀世家必会疯狂反扑。臣不是怕他们反扑,臣是怕……陛下扛不住。”
赵恒没有发怒,只是看着他,神色平静。
“张卿,朕登基这些年,哪一条政令没有阻力?”
“江南治水,门阀说朕与民争利,整顿吏治,门阀说朕刻薄寡恩,就连朕想在北境多设几个军屯,他们都说是‘与士卒争利’。”
“朕的每一条政令,都在动他们的根基,哪一条没有阻力?”
张载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他知道,陛下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陛下说得对,每一条政令都有阻力。可臣还是想问,这一条,能不能缓一缓?”
“缓?”
赵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卿,朕等了多少年?你告诉朕,还要等多少年?等到朕将来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等到下一任天子来接这个烂摊子?”
张载玉浑身一震,连忙跪下:“臣失。”
赵恒没有叫他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朕问你,这策论,做不做得?”
张载玉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安慰自己“不急,还有时间”。
可时间不等人。
陛下不等人。这大禹的天下,也不等人。
“……做得。”
他终于点头,声音沙哑。
赵恒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赵恒的手很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似乎是常年批阅奏折磨出来的。
“张卿,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门阀世家盘踞朝堂数百年,根深蒂固,朕动他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可朕问你,若现在不动,等再过十年,二十年,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
张载玉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赵恒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疲惫,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明白了。”
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待会几位大学士过来了,也让几位大学士都看看这份卷子。”
“是……”
“孙卿,你也看看!”
“是!”
直到这时,孙正明才窥见全文的面貌,他的表情比内阁首辅张载玉更加正经,整个人已经头皮发麻。
这策论……实在太大胆了!
但不得不说,比前面几分策论简直要强太多太多,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策论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