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那双被恐惧和泪水浸泡的眸子,渐渐凝聚起一点光。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周围乱成一团的妇孺,发出一声清喝。
“都听我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喧嚣和恐慌。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王大娘!让你家男人,带几个老兄弟,去把咱们缴获的那些战鼓,都抬到西墙后面的黑地里,给我使劲敲!”
“赵婶!快!把你家纳鞋底的草人,还有前几天扎的那些假人,都找出来!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你们!把土匪的衣裳都扒下来,给草人穿上,快!”
苏青鸾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妇人们被她这股气势镇住,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下意识地行动起来。
很快,几十个穿着土匪破烂衣甲的草人,被手忙脚乱地抬到了西墙缺口后方的暗影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紧接着,“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从西墙后方的黑暗中猛然响起,一声叠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
“婉儿!”苏青鸾拉过吓得小脸煞白的林婉儿,“别怕,抱着大白,站到那边去,站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林婉儿怀里,是村里唯一一只大白鹅,此刻正伸长了脖子,不安地“嘎嘎”叫着。
小丫头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听话地抱着鹅,走到了缺口附近。
苏青鸾自己则扯过一件不知是谁晾着的白色孝衣,披在身上,一把扯散了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任由青丝垂落。
她搬过一张破桌子,当作香案,抓起一把给死人烧的纸钱,踉踉跄跄地走到缺口正后方。
火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残破的墙壁上,像一个招魂的鬼影。
她模仿着以前见过的神婆,口中念念有词,一把将纸钱撒向空中。
“天灵灵,地灵灵,八百冤魂,速速显形……”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虎,刚要带人冲进缺口,就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搞懵了。
震天的战鼓!
缺口后方,那些看不真切,却杀气腾腾的“伏兵”!
还有一个披头散发,跟女鬼一样的白衣女人在跳大神!
更邪门的是,那女人旁边,还有一个抱着大白鹅的小女娃!
这他娘的……是什么阵仗?
刀疤虎生性多疑,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道上流传的,关于这个村子用邪术吓退黑风寨八百悍匪的传闻。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停下!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
他猛地抬手,勒住了手下的亡命徒。
“强子!你,过去看看!看看那娘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叫强子的流寇,被他一脚踹了出去,只能硬着头皮,提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燃烧的缺口摸过去。
村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青鸾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捏着纸钱的手,全是冷汗。
就在那个叫强子的流寇,一只脚即将踏入缺口范围的时候。
“嗖!”
一支冷箭,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黑暗中射出!
那流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箭矢便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流寇们惊骇的目光中,西墙不远处的一处草垛后,猎户张三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提着弓,那张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和狰狞。
他这是要逼着刀疤虎,立刻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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