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掌控百亿市值的公司,可以左右一场商业战争的走向,却无法向那个女人,递出一把最简单的伞。
因为她会把伞扔掉,宁可淋雨。
一种陌生的、名为“煎熬”的情绪,正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商业上见过李听安的鬼才,可是在金融市场上,他只见过一次。天丰生物那一次,是运气,还是实力?
他不知道。
金融市场,是比任何商战都更残酷的绞肉机,瞬息万变,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陆宴辞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那个在发布会上光芒万丈的李听安,也不是那个在天台上冷静与他对峙的李听安。
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脸上带着挫败和茫然的李听安。
那个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一种因为无法掌控,而产生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他对助理挥了挥手。
“出去。”
助理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宴辞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块旧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骨生疼。
李听安。
别让我失望。
磐石科技,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磐石科技,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周屿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分包商老板打电话,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王总,我跟您说,我们这套系统,绝对是未来!您想想,以后整个新港城的楼宇自控都用我们这个标准,您现在加入,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这利润”
许今坐在他对面,正在整理另一家公司的资料,对他的喧闹充耳不闻。
突然,周屿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着眉挂断,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吹得天花乱坠。
可那电话刚挂断,又立刻响了起来,不依不饶。
周屿终于不耐烦地接起:“谁啊!我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是远航科技市场部的一个下属,声音带着哭腔。
“周总监!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屿的脸色,在听完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话之后,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是一种血色褪尽的惨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
周屿的手机,“啪嗒”一声,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分包商老板还在电话里问:“喂?喂?周经理?你还在听吗?”
周屿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捡起手机,说了声抱歉,直接挂断电话,飞快地打开股票交易软件。
屏幕上那一片刺眼的绿色,让他眼前一黑。
他一个箭步冲到许今面前,将手机递给他,声音都在抖。
“今!出事了!有人在搞我们!”
许今拿过周屿手里的手机,只扫了一眼那绿油油的屏幕,神色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桌上。
“这下怎么办?”周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三家供应商要是倒了,远航就完了!还有,那几个老杂毛也退股了,这种见利忘义的东西!李总她”
“别急,听安那边没消息,就说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怎么计划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许今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周屿,你忘了她是怎么把远航从几个亿的负债里捞出来的了吗?”
“她是怎么在所有人都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把债主变成股东的?”
“她又是怎么从我四叔那里拿到一千万,又反手狙击了陆宴辞的?”
许今站起身,走到周屿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看不懂,不代表她没有准备。”
“风浪越大,鱼才越大。”
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塞进周屿手里。
“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打电话,约下一个。”
周屿看着许今那双沉静的眼睛,狂跳的心,不知为何,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日程表,又抬头看看许今,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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