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
许家老宅,书房。
檀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静的味道。
许老爷子手持狼毫,正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笔锋稳健,看不出丝毫情绪。
陈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杯新沏好的大红袍放在他手边,然后低声汇报。
“老爷,那三家公司,都跌停了。”
老爷子手腕一顿,最后一笔“之”字,收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远航科技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听说,他们公司内部已经乱了,以前那几个债转股的股东直接退股了”
“意料之中。”
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金融战,打的就是信息差和心理战。林家这一手,快、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等李听安反应过来,市场信心早已崩塌,大势已去。
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女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许建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透着一丝疲惫。
“新闻看了吧?”老爷子问。
“嗯。”
“这种手段,干净利落。”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上次,为什么不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许建明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
“爸,我上次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不是真的要他们死。”
“妇人之仁。”
“她毕竟是今的妻子,是大哥的儿媳妇,是您的孙媳妇。”
许建明的声音很轻:“许家的人,没必要自相残杀到这个地步。我断他们的供应链,封他们的融资渠道,对任何一家初创公司来说,都已经是灭顶之灾了。她能活下来,已经证明她在商业领域恐怖的天赋和实力,再用这种赶尽杀绝的招数,我真的不忍心。更何况,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大哥的影子”
老爷子听完,没有发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失望。
他知道自己这个三儿子,性子最像老大。有手段,有谋略,却也总在关键时刻,被那点可笑的亲情绊住手脚。
“罢了。”他挥了挥手,像是对电话那头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不想脏了手,总有人愿意去做。”
“对了,新港城的项目,我听说你还没动静?”老爷子换了个话题。
“还在观望。”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说完,便挂了电话。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电子屏上,一边是陆氏集团那条绿得刺眼的股价曲线,另一边,则是远航科技三家供应商跌停的实时新闻。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整个陆氏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林家的釜底抽薪,让陆氏元气大伤,所有人都等着总裁拿出雷霆手段反击。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公司市值蒸发,看着外界的流蜚语甚嚣尘上。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公司市值蒸发,看着外界的流蜚语甚嚣尘上。
现在,连那个已经被他视为新港城合作者的李听安,也陷入了绝境。
“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家这次的手段太狠了,远航怕是撑不住了。我们需不需要”
他想说,我们需不需要做点什么,哪怕是暗中收购一些跌停的股票,也能帮对方缓解一点压力。
陆宴辞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块旧腕表。
出手吗?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只要陆氏集团放出任何一点利好远航的消息,哪怕只是收购几手跌停的股票,都能瞬间扭转市场的恐慌情绪。
可然后呢?
他一动,林东海必然会察觉,从而亲自下场。
这场原本由林婉清发起的、针对远航科技的精准狙击,会立刻升级为林陆两家的全面战争。
到那时,投入的资金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资本的绞肉机一旦全力开动,李听安和她那个小小的远航,会是第一个被碾成粉末的。
更何况,以她的性格,会接受自己的帮助吗?
陆宴辞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她那双清冷又戒备的眼睛。
她不会。
她绝不会接受他的帮助。
在她眼里,她只会把他的援手当成一种施舍,一种阴谋。她会因此做出错误的判断,打乱自己所有的节奏,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不能出手。
陆宴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