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刚刚传来的资料还放在手边,上面是李听安这几天的全部动向。从医院到发布会,再到与许建斯的私下会面。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凌厉。
他想不通。
那个只会用最艳俗的颜色、最昂贵的珠宝来装点自己,哭闹和撒娇是唯一武器的女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是许今在背后指点?不可能,许今若有这等手腕,也不至于被他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许建斯?更不可能,那就是个有点野心的草包。
陆宴辞的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敲击着,规律的声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他甚至有那么一个荒唐的念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李听安,演一出更复杂的戏码,只为了引他入局。
所以,他要亲眼见一见。
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门被侍者从外面轻轻推开。
陆宴辞抬眼望去,目光在触及那个身影的瞬间,微微一凝。
没有他预想中的盛气凌人,没有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更没有那些闪得人眼花的珠宝。
走进来的女人,只穿了一条最简单的浅蓝色棉麻连衣裙,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干净得看不见一丝粉底的痕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像一阵拂过湖面的清风,没有带来半分涟漪。
如果不是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陆宴辞几乎要以为助理约错了人。
这副模样,像极了大学时代,那个总是站在篮球场边,捧着水,怯生生又满怀期待望着他的女孩。
可又不完全是。
当年的女孩,眼里是藏不住的迷恋和卑微。
而眼前的女人,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陆总,久等了。”
李听安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这不是一场鸿门宴,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茶。
陆宴辞收回目光,将手边的资料不动声色地合上。
“李小姐的口味,还是没变。”他示意侍者,“一杯卡布奇诺,多糖。”
这是过去李听安最喜欢的喝法,甜得发腻。她曾无数次捧着这样的咖啡,出现在他面前,试图让他尝一口。
李听安的眼睫动了动,随即对侍者说:“谢谢,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侍者愣了一下,看向陆宴辞。
陆宴辞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敲击杯壁的指尖,停了下来。
“换口味了?”他问。
“人总是会变的。”李听安的声音很平淡,“以前喜欢甜的,是因为生活太苦。现在觉得苦的也挺好,至少能提神。”
这话像一根软刺,不轻不重地扎了过来。
陆宴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看来许今把你照顾得不好。”他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听说,为了你,他连许家继承人的位置都丢了。现在又为了你那家破公司,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他在试探。
试探她对许今的态度,也试探她听到这些话时,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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