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晃动的光影,手心不自觉沁出汗来。
红袖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寨门方向,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她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那是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
“红袖姐!”王峥嵘压低声音,“你觉得……这次是谁的人?”
红袖沉默片刻,缓缓道,“公子稍安勿躁,寨主亲自审问,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寨门处的火光渐渐散去,人影也陆续离开,只留下常规的守卫。
夜重新归于寂静,仿佛方才的骚动只是一场幻觉。
但王峥嵘知道,不是。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红袖被唤了出去。
她回来时,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如何?”王峥嵘立刻问。
红袖示意他坐下,这才低声道,“抓到的确实是个探子,身上有盐引和令牌,是陵州‘广源盐行’的人。”
“盐商?”王峥嵘一愣。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红袖点头,“广源盐行是陵州三大盐商之一,掌控着陵州三成的私盐渠道。这些年,他们与王氏在盐利上冲突不断,明争暗斗已有数年。”
王峥嵘脑子里飞快转动,“所以……他们是冲着王家来的?抓我,是为了对付王家?”
“表面上看是这样。”
红袖顿了顿,抬眼看他,“但寨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那探子身手普通,被巡山的姐妹轻易就擒住了。若是真要潜入刺探,或是抓人,不该派这种货色。”
红袖缓缓道,“而且,他被擒后虽然嘴硬,但几个回合下来就吐了不少东西……太容易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王峥嵘心头一跳,“你是说,这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红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寨主已经派人去核实那探子交代的信息了。不过……”
她看向王峥嵘,眼神复杂,“公子,若真是广源盐行要动你,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得到了王家内部某些人的授意,或者说,默许。”
“借刀杀人?”王峥嵘脱口而出。
红袖点头,“王氏旁系枝繁叶茂,觊觎家主之位的何止一二?若公子真是王恒血脉,且有意认祖归宗,对某些人来说,便是眼中钉肉中刺。借盐商之手除去你,再合适不过……既能除掉威胁,又能撇清关系,甚至还能借此对盐商发难,一举多得。”
王峥嵘背脊发凉。
他还没踏进王家大门呢,甚至连陵州地界都没摸到,就已经有几拨人想要他的命了?
黑鹰卫是嫡系要灭口。
盐商是旁系借刀杀人。
“公子?”红袖见他脸色发白,轻声唤道。
王峥嵘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只是觉得……这王家,还真是龙潭虎穴。”
红袖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若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寨主虽有心利用公子,但若公子执意不肯,她也不会强迫。”
这话说得轻松,不会强迫?
打死他都不信,陆青璃会轻易放了自己!
王峥嵘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烛光下,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是真的在担心他?
还是……只是试探?
王峥嵘分不清,但他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退出?”
他苦笑,“我现在退出,王家会放过我?盐商会放过我?红袖姐,从我喊出‘天阳王氏’四个字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既然回不了头,那就往前走。他们要我死,我偏要活,还要活得好,活得让他们寝食难安。”
这话说得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其实虚得厉害。
什么天阳血脉,什么王氏子弟,全是假的。
他唯一的依仗,就是陆青璃需要他这颗棋子,需要他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