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厚德把两个电极对准碑座和岩石的接缝处,用力一夹,同时冲旁边喊了一声:"合闸!"
一个工匠猛地合上了木头盒子里的开关。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海风,紧接着一道白得刺眼的火花从电极之间迸射而出,像一道微型闪电,噼里啪啦地炸开。火花溅射到花岗岩上,发出"嗤嗤"的响声,铁料开始熔化,亮红色的铁水顺着接缝流下去,渗进岩石的纹理里,冷却后变成暗灰色的焊疤,把碑座和岛基牢牢黏在了一起。
海鸟疯了。
方圆几百步内的海鸟同时炸了窝,扑棱棱飞起几百只,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鸟叫声尖锐而愤怒,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哪个王八蛋在放炮?!还让不让鸟睡觉了?!"它们在空中盘旋着尖叫,骂得比上次那块礁石上的海鸟还凶,足足转了两圈才肯飞远,临走前还投下了几枚"生化炸弹"以示抗议。
铁蛋带着护卫端着火枪,警惕地环顾四周,枪口跟着鸟群转。"防止有海鸥来抢地盘!万一它们落在碑上拉屎,把国公爷写的字糊住了,那不吉利!"
二狗:"拉屎还能把碑拉倒?"
铁蛋:"拉倒是拉不倒。但糊住了字,四叔回头又要重新浇一遍铁汁!那多费功夫!"
二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也端起了自己的火枪,但他那火枪连弹药都没装,纯粹摆个样子。
钱厚德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焊机,火花在他面前跳跃,把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光。他焊完一道接缝,换一根铁条,继续焊第二道,手法越来越熟练,火花也控制得越来越稳。
"国公爷!再有一炷香的功夫!末将就能把底座焊三圈!到时候这碑就跟岛长在一起了!拔都拔不出来!除非有人把整块岛基凿开!"
萧战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得满意。"嗯。焊仔细点。别留空隙。"
钱厚德:"末将办事您放心!末将在实验室焊张文远的实验台,焊了九圈!搬都搬不动!最后还是用锤子砸开的!"
张文远站在旁边记笔记,听到这话笔头一顿,抬头一脸幽怨:"九圈?我说怎么搬实验台的时候感觉底座黏在地上了,我还以为是潮气太大了,原来是你焊的?"
钱厚德头也不回:"那不是怕你的实验台散架嘛!我是为你好!"
张文远:"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钱厚德:"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不让焊。末将这叫'先斩后奏'。"
张文远的笔在纸上重重地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钱多多蹲在旁边看热闹,双手托着下巴,腮帮子挤成一团,像个被踩了一脚的蛤蟆。他看着火花四溅的场景,忽然冒出一句。
"钱厚德,这玩意儿能焊鱼吗?"
钱厚德手一抖,电极差点戳到自己手背上。他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灶王爷。"焊鱼?抓鱼?!你疯了吧?!我这可是科学院的科研成果,是最新款的宝贝,就几条破鱼我就把它插海里?!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钱多多一脸无辜:"我是说焊铁鱼……就是那种铁做的鱼。你要是能焊出一条铁鱼来,放在岛上当雕塑,也挺好看的。以后别人来钓鱼屿,一看,'哎,这岛上有个铁鱼!',多有辨识度。"
钱厚德:"铁鱼?!你咋不让我焊个铁猪?!"
钱多多眼睛一亮:"铁猪也行啊!我养猪的!我要一个铁猪放在猪圈里,吓唬野猪!"
钱厚德:"这里是海上!哪来的野猪?!海猪倒是有――那是海豚!"
钱多多:"海豚也行!你焊个海豚,我放在船上当吉祥物!以后'威远号'就有吉祥物了!"
钱厚德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焊接,牙齿咬得咯吱响。"你再说话,我焊你当吉祥物。"
钱多多闭嘴了。安静了不到五息,他又忍不住开口:"焊我的话,我是不是就不能动了?"
钱厚德:"是。而且你身上全是铁皮,游泳会沉底。"
钱多多:"那算了。我还要游泳呢。"
焊接进行了将近半个时辰。火花四溅,铁汁横流,碑座和岛基之间多了一圈暗灰色的金属焊疤,厚厚实实的,把花岗岩碑底和灰色礁石死死黏在一起,像连体婴一样密不可分。钱厚德收工的时候,手臂都在抖,连电极都快握不住了。
"国公爷……焊好了……"他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末将把底座焊了三圈……又在侧面焊了一块铁皮……铁皮上刻了字――'景和三年秋?大夏钱厚德焊'……以后就算有人想拆,也得先对付末将的焊疤……"
萧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焊疤,又用力掰了掰碑身,纹丝不动,仿佛碑不是立在地上的,而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不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比我想象的结实。以后每座岛的碑都这么焊。让它们拔都拔不出来。"
二狗也蹲下来看,伸手戳了戳焊疤。"四叔,这焊疤黑乎乎的,不太好看。像一坨……嗯……不太雅观。"
萧战:"牢固就行,好看不重要。等以后再上一层防锈漆,就不黑了。"
他从旁边的铁锅里舀了一勺铁汁,那是钱厚德多烧的,还滚烫滚烫,冒着刺鼻的白烟。萧战端着铁勺,走到碑前的礁石地面上,弯腰,蹲下,像画画一样,一勺一勺地浇铸。
二狗凑过去看,眼睛瞪得溜圆。他看到萧战在坚硬的礁石表面上浇出了五个大字,"大夏?钓鱼屿"。铁汁流淌进岩石表面的凹槽和裂缝里,冷却后变成了暗灰色的立体字,深深嵌在石头里,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比刻的还深,比刻的还牢,仿佛这些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
二狗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
"四叔,您这比刻碑还狠。刻碑还能凿掉,您这浇铸的,整个嵌进石头里了,除非有人把整块礁石敲碎、磨平,否则一个字都拿不下来。"
萧战站起来,把铁勺还给工匠,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让他们砸。砸一块,我浇十块。砸十块,我浇一百块。只要大夏还在,这岛上的字就永远在。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长一茬,越割越多。"
二狗:"四叔,您这话说得,跟说书先生讲侠客行似的。"
萧战:"那就记下来。让张文远写进海籍册里。以后后世的人看到这行字,就知道我萧战说过什么。"
张文远立刻掏出本子,刷刷刷地记。
孙主事站在人群后面,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看着嵌在礁石里的"大夏?钓鱼屿"五个铁铸大字,又看看被焊死在岛基上的青石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来。
"……国公爷,您这是要把这岛钉死在大夏版图上啊……"
萧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那笑容里有三分得意、三分狡黠,还有四分"你们想不到吧"的轻松。
"孙主事,我不是要把它钉死在大夏版图上。"
他走到碑前,拍了拍碑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要让它长在大夏的骨头里。谁也别想撬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