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慕晨忽然感觉脚下一滑。

那种滑，不是普通的滑，是草底下藏着什么东西――露水？青苔？还是这草原上某种专门等着坑人的玩意――反正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往前扑出去了。

一米九几的个子，直挺挺地，脸朝下，砸进了金色的草浪里。

“噗――”

小七趴在他肩膀上，跟着一起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滚，最后落在旁边的一丛草上。

它愣在那儿。

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死机了。

三秒后，它开口。

“这是……”

它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慕晨，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愣住的阿念，又看了看低头盯着慕晨的无名。

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

“我瞎了。”它说，“我没看见。”

阿念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

慕晨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草。

他撑起上半身，吐了一口草叶子。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头发上插着几根草，脸上沾着泥，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阿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她没有停。

她快步走过去，站到慕晨面前。

慕晨抬起头，看着她。

阿念清了清嗓子。

“爱卿平身。”

慕晨愣住。

阿念继续说：“跪安吧。”

小七在旁边，光芒疯狂地闪。

它想笑，但不敢。

它只能憋着。

憋得整个石头都在抖。

慕晨看着阿念。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不是冷。

是那种――想杀人但暂时没办法杀人的情绪。

他站起来。

拍掉身上的草。

吐掉嘴里的最后一根草。

然后他开口。

“你占我便宜。”

阿念眨眨眼。

“有吗？”

“有。”

“我哪有？”

“你让我跪安。”

阿念一脸无辜。

“是你自己跪的啊。我只是配合一下。”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

继续走。

刚走了一步――

脚下又是一滑。

这一次，他整个人往后仰。

他想稳住。

但草太滑了。

他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他做了一个完美的――劈叉。

双腿笔直地劈开，坐在地上。

出溜滑。

滑出去一丈远。

小七彻底疯了。

它从草上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

“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像金属片刮在一起，又尖又响，整个草原都能听见。

“大哥！你这是在表演杂技吗！先跪后劈叉！接下来是什么！后空翻吗！”

阿念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我不行了……你……你起来……让我缓缓……”

无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慕晨。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它走过去，用嘴咬住他的衣服，往上拽。

想把他拽起来。

但慕晨太重了。

它拽了两下，没拽动。

它就放弃了。

低头，舔了舔他的手。

那眼神，好像在说――

没事，我也摔过。

慕晨坐在那儿。

面无表情。

但头发上插着草，脸上沾着泥，衣服上全是土，两条腿劈成一条直线。

整个画面，和“冷面将军”这四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七笑够了，飘到他面前。

用光芒照着他的脸。

“大哥。”

慕晨看着它。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当他默许了。

“你平时那么冷，那么稳，那么人模狗样――为什么一摔跤就摔成这样？”

慕晨沉默了。

阿念在旁边补充：“而且连着摔两次。”

小七点头。

“对，两次。一次跪，一次劈叉。你怎么不干脆来个一字马？”

慕晨终于开口。

“闭嘴。”

小七眨眨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不闭。难得看见你这样，我要记下来。”

它飘到一块石头上，开始用光芒刻字。

“某年某月某日，草原之上，慕晨表演杂技――先跪安，后劈叉。观众：阿念、无名、小七。反响：热烈。评价：建议下次后空翻。”

慕晨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土。

吐掉嘴里最后一根草。

他看向阿念。

阿念还在笑。

笑得脸都红了。

他看向小七。

小七还在刻字。

刻得津津有味。

他看向无名。

无名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你们笑够了？”

小七头也不抬。

“没有。”

阿念摇摇头。

“还早。”

无名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好像在说――

我也没笑够。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这三个东西。

一块石头，一个女的，一头战兽。

笑得东倒西歪。

笑得毫无形象。

笑得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

但这次，是真心在笑。

小七抬头，正好看见。

它愣住了。

“大哥，你笑了？”

慕晨收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