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地咒骂着,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别人的背信弃义。
然而,大殿之内,再也没有人附和他。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怨毒与恐惧的目光,看着他。
看着这个,亲手将燕国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够了!”
燕王喜猛地一拍王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太子丹,那双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事到如今,你还想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吗?”
“若不是你那愚蠢的刺杀,齐、楚两国,何至于此!”
太子丹被吼得一愣,随即,更加疯狂地反驳道:“父王!你到现在还怪我?若不是你懦弱无能,我大燕何至于沦落至此!”
“你!”燕王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大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
就在父子二人即将再次爆发激烈冲突之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大王,为今之计,内讧已无任何意义。”
“秦军兵锋虽盛,但我蓟城之内,尚有十万守军,粮草也足以支撑半年。”
“若能寻得外援,或……或还有一线生机。”
燕王喜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回王座。
“外援?如今这天下,还有谁,敢做我大燕的援军?”
那老臣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沉声道:“东胡!”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
“万万不可!”
一名武将立刻出列,激动地反驳道:“田大人!你疯了吗?东胡乃是草原上的豺狼,茹毛饮血,与我大燕乃是世仇!”
“引他们入关,无异于引狼入室!届时,就算击退了秦军,我大燕的子民,也要被那些蛮夷,屠戮殆尽!”
“是啊!我大燕,乃是姬姓正统,岂能与那等蛮夷为伍!此乃奇耻大辱!”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宁可被同为华夏的秦国灭掉,也绝不愿,向那些他们眼中的“蛮夷”,低下高贵的头颅。
被称作田大人的老臣,老泪纵横,他重重地叩首。
“大王!诸位同僚!”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虚名!”
“秦军的屠刀,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再不寻求变数,我等,皆是亡国之臣,阶下之囚!”
“亡国,与亡天下,孰轻孰重?”
“引东胡入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不引,不出三月,蓟城必破!届时,我等君臣,都要被那魏哲,筑为京观啊!”
这番话,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京观。
这两个字,像两座冰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想起了魏哲在长平,在邯郸,在魏地,那令人发指的残暴手段。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燕王喜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王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许久。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够了!”
“此事,休要再提!”
“我大燕,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与蛮夷为伍!”
“退朝!”
说完,他拂袖而去,没有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那名田姓老臣,颓然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
太子丹看着燕王喜那“宁死不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子丹看着燕王喜那“宁死不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在这一点上,父王,总算还有几分君王的骨气。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当天深夜。
燕王喜的寝宫之内,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
“事情,办得如何了?”燕王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沙哑。
“回大王。”那黑影低声道,“臣已派人,绕开秦军的封锁,带着您的亲笔信与三十箱金银,秘密出使东胡。”
“东胡单于,贪婪成性,见钱眼开。只要价码足够,他没有理由,会拒绝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黑暗中,燕王喜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容。
骨气?尊严?
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让那群蠢货,去为了他们可笑的尊严,慷慨赴死吧。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又如何?
秦国是虎,东胡是狼。
引狼斗虎,他这只半死不活的燕犬,或许,还能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
咸阳,章台宫。
巨大的沙盘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黑色的旗帜。
那些旗帜,已经将代表着燕国的版图,彻底淹没,只剩下东北角那孤零零的蓟城与辽东,还在苟延残喘。
嬴政一身黑色的常服,负手而立,看着这片江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与满足。
“一个月,三十七城。”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黑色的小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魏哲,果然没让寡人失望。”
他的身后,韩非、尉缭、李斯等一众重臣,躬身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与激动。
大捷的战报,如同雪片一般,从前线传来。
每一次,都刷新着他们对“战争”二字的认知。
秦军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
但他们从未想过,一场灭国之战,竟可以打得如此摧枯拉朽,如此……酣畅淋漓。
“王上。”
一名内侍,快步走入殿中,呈上一卷刚刚用快马从前线送回的竹简。
“武安侯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的眉毛一挑,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锋芒毕露,一如其人。
内容,却极为简单。
“臣已兵临蓟城。”
“燕国主力,龟缩不出。”
“臣请王上,将新造之‘神威大炮’,运往前线。”
“一月之内,臣,必破蓟城,取燕王喜首级,献于王上。”
嬴政看着那“神威大炮”四个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是他与魏哲,最大的秘密。
是领先了这个时代近两千年的,真正的,战争神器!
“好!”
嬴政猛地一合竹简,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传令!工部尚书,即刻将所有‘神威大炮’,装车!由蒙恬将军,亲率五万大军护送,日夜兼程,送往蓟城!”
“寡人,要亲眼看看,那座燕国的王都,是如何在天威之下,化为齑粉!”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回荡不休。
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与对一个旧时代,最后的,无情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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