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崔玉林略一拱手,也不再赘,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日的光景,便在这黏黏糊糊的潮气里,慢吞吞地往前挪着。
沈知归首日赴衙上值,裴沅和沈明禾也没有闲着。
午后刚过,裴沅便带着杨嬷嬷和两个小丫鬟在厨房里忙开了,灶台文火幽幽煨着一锅八宝鸭,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干果清甜,丝丝缕缕漫遍整座院落;蒸笼白雾袅袅升腾,软糯清甜的藕粉糕静静卧在屉中,皆是沈知归常年偏爱的吃食。
另一边的沈明禾则一头扎进了书房,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沈知归。
等父亲下值回来,这书房定然是他要待的地方,旁的屋子再舒坦,父亲也是坐不住的。
因此,她趁着午后无事,将书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书案擦得干干净净,笔洗换了新水,镇纸压好了一沓宣纸,连笔架上的几支毛笔都重新洗净挂好。
又将从镇江带来的几箱书一一打开,按沈知归的习惯分类码上书架,待最后一卷书安置妥当,沈明禾直起身,抬手轻轻拭去额角沁出的薄汗,抬眼望去,方才尚且明亮的天光,早已悄然暗沉下来。
她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木窗,微凉的风裹挟着细密湿水汽扑面而来,拂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动。
原来是晨间起便零星飘洒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然密了几分。
这是她入京逢的第一场雨。
沈明禾趴在窗沿上,正看得出神,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雨幕――忽然顿住了。
只见雨幕深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伞穿过那道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朝这边走来。
沈明禾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累了一天,出现了幻觉。
她在书房里闷了一下午,又是搬书又是擦案的,腰都酸了,眼睛花了也不奇怪。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那身影非但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近了。
不是沈知归又是谁?
沈明禾愣了一下,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屋角的刻漏――未时刚过两刻的光景。
这京城的衙门,下值这么早的吗?她心中疑惑,脚下却已快步迎了出去。
沈知归刚抬步踏入书房门槛,一道清脆软糯的嗓音便迎面扑来:“爹爹!”
他刚行至书案前坐下,沈明禾就像只小雀儿般迅速凑了过来,又是给他倒茶,又是问他饿不饿,说母亲炖了汤,然后才终于忍不住的道:“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衙门里没什么事?”
沈知归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去,那张椅子上坐着听。”
话音才落,眼前的少女便一转身,利利索索地从墙角挪了个绣墩过来,放到书案前头,端端正正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