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活计,有些为难地开口:“姑娘……夫人说,船上人多眼杂,让您安安生生地待在舱房里,等到了上京城再……”
沈明禾自然也记得母亲的叮嘱,可她实在是憋坏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云岫身边,拉着她的袖子便是一通软磨硬泡,嗓音又甜又糯,像是蘸了蜜糖的糯米团子。
“好云岫,我的好云岫,今晚船头定然人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谁会注意到我们两个?我们也不下船,看上一会就回舱,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知道?”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云岫,更加恳切:“而且你还不了解你家姑娘吗?我耳聪目明,机灵着呢,自然不会让人骗了去!”
云岫被她摇得身子都晃了起来,手里刚拿起来的枕巾又掉了回去。
她看着自家姑娘那副又是撒娇又是保证的小模样,心里知道自己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地溃败。
她叹了口气,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夫人那边……”
沈明禾立刻松开了她的袖子,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神色无比郑重:“我保证,绝不告诉母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若是泄露了,那就是老天爷说的,不关我们的事!”
云岫:“……”
老天爷说的?老天爷什么时候管起姑娘偷跑去看打铁花的事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却见沈明禾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呼地一下卷到了舱房内那张简易的妆台旁。
那妆台不过是一张小小的方桌,上面搁着一面铜镜和几只妆奁匣子,是船上为女客特意准备的。
沈明禾弯下腰,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将那几个随身带着的小匣子一一打开,拨拉了几下,又合上,再打开下一个,动静大得很,乒乒乓乓的,像是一只小老鼠在翻米缸。
脂粉盒子、首饰匣子、针线篓子,被她翻了个遍。
云岫看得一头雾水,问道:“姑娘找什么呢?”
沈明禾头也不回,一边翻找一边答:“我那条绣好的菱角帕子呢?我记得明明收好了的,云岫收哪儿去了?”
云岫闻,想了想,答道:“放在那个嵌螺钿的黑漆小匣子里了,从上往下数第三个。奴婢知道姑娘宝贵着呢,收的时候还用一块素绢包起来。”
沈明禾立刻依去翻那个匣子。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黑漆小匣子,面上嵌着螺钿花鸟纹,做工颇为精致,是她专门用来放那些贴身小物件的。
她拿起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又将匣子倒过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又举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空的,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云岫也凑了过来,探头一看,轻轻地“咦”了一声,眉头蹙了起来,自自语般道:“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呀。就是昨儿晚上啊,姑娘绣好了以后,我亲手叠好了放进去的,之后就再没动过那个匣子。”
这可是姑娘跟着夫人认真学了这么些时日,勉强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一条帕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