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下来,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儿,浑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心里早已憋闷得快要长草!
因此,当船身轻轻一震、靠在淮安码头时,沈明禾便觉得外面的声音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窗缝里伸进来,勾着她的心,拽着她的魂,
所以她几乎是立刻便从绣架前跳了起来,几步挪到舱房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旁,将那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小半个脑袋,向码头方向望去。
只见淮安码头上灯火辉煌,灿若星河。
沿河的那一排商铺前,挂着一长串红艳艳的灯笼,仿佛是两条蜿蜒的火龙,将河岸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一丝凉意,让她这连日来积攒的憋闷之感,终于消散了许多。
就在这时,窗外的蓬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由远及近。
沈明禾下意识地将窗户掩了掩,只留一条细缝,侧耳细听。
听声音,似乎是一位新上船的人家,一位年轻的夫人带着一个小姑娘,正在往舱房方向走。
只听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娘,真的有打铁花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答道:“自然是有的。方才我们在岸上时,不是已经听到动静了吗?那轰隆隆的声响,便是打铁花的师傅在试炉子。”
“听说今晚戌时半,码头西侧那片空地上,不仅有打铁花,还有火壶流星、龙穿花,听说还请了杂耍班子来助兴,热闹着呢。”
那小姑娘欢呼了一声,又催道:“那我们快些让刘妈放好行李,然后去看!”
“不急。”那妇人笑着应道:“娘定的这客船有三层高,最高处有专设的观景台。待会儿娘直接带你上去,居高临下,一览无遗,看得最是清楚,还不用去底下和人挤。”
那小姑娘似乎被说服了,不再催,只是依旧叽叽喳喳地问着打铁花的事,母女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明禾却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立刻将窗户推得更开了些,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朝码头西侧望去――果然,那片空地上已经用粗麻绳围出了一片区域。
场地中央有几个赤膊的精壮师傅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工具和炉火,一个师傅正在拉动一只巨大的风箱,炉膛里的火焰被鼓吹得轰轰作响。
一旁堆着不少铁屑和木炭,还有几只黑漆漆的铁桶,几个半大的少年正拎着水桶往场地周围泼水,大概是怕火星溅出去引发火灾,甚至周围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沈明禾她倏地缩回身子,转身看向正在整理床铺的云岫,目光灼灼道:“云岫!你听见了吗?有打铁花!就在今晚,在码头西边!”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先前的蔫巴模样一扫而空。
云岫正在给沈明禾的小绣枕换上干净的枕巾,闻抬起头来。
她一眼就看见自家姑娘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亮光――这种亮光她太熟悉了,每次姑娘想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放出这样的光来,亮得让人不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