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坐在马扎上,紧盯着水面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
旁边的陈光荣却怎么坐都不舒坦,指尖的一根烟已经被捏得稀烂。
“老弟。”
陈光荣终于忍不住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姓赵的那篇专访你看了没?那口气,他是真把自己当掌控市场的神了。”
汪明手里抛竿的动作没停。
“神?我看他就是个念稿子的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就是不说人话。”
“可他那是真金白银地往下砸啊!”
陈光荣把烟蒂狠狠扔进泥地里,脚尖用力碾灭。
“几十个亿的空单压顶,这谁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
汪明转过头,眼神比这一江寒水还要深邃。
“就在刚才等你的时候,我在两个主力合约上,各加了三千手多单。”
陈光荣整个人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你疯了?!”
那一嗓子几乎破音,惊起了芦苇荡里几只野鸭。
“这种行情你还敢加仓?还是三千手?你这是把身家性命全填进去了!”
“疯的人不是我,是赵锐锋。”
“光荣哥,你做实业起家,最懂供需,现在棉花期货价格已经被打到了15000,可现货呢?现货市场为了抢棉花已经打破头了,价格坚挺在16500以上。”
“一千五百点的价差!背离成这样,你以前见过吗?”
陈光荣愣住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棉区减产是铁打的事实,下游纺织厂订单排到了明年,需求这么旺,库存这么少,价格凭什么跌?就凭他赵锐锋嗓门大?就凭他那个什么狗屁国投信安?”
汪明冷笑一声:“这是橡皮筋,拉得越长,反弹的时候崩得越狠,赵锐锋现在看似凶猛,其实心里比谁都慌,他在赌,赌我们这些多头先死在黎明前。”
国投信安大楼内。
顶层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赵锐锋那条价值不菲的杰尼亚领带已经被扯歪,领口大敞,平日里那副精英派头荡然无存。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k线图。
近二十亿的资金砸进去了。
结果呢?
那个该死的15000点位就是个用铁水浇筑的防线,任凭他怎么狂轰滥炸,就是不破!
按他的计划,这个时候棉价早就该崩到14500以下引发多头踩踏了。
“赵总……”
助手王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
赵锐锋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刚才联系了一圈,肖军那边回话含糊其辞,说要顺势而为,摆明了不想掺和;原本几个被咱们吓退的大户,现在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反手做空跟咱们站一队。”
王旭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还有几家外资投行正在悄悄吸筹做多,那是合规资金,我们也没法干预,至于其他机构,都说看不清局势,不愿介入。”
一只精致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帮废物!墙头草!”
赵锐锋转身,面孔扭曲狰狞。
“想看老子的笑话?做梦!”
他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上,眼中闪烁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
“再调十个亿!给我砸!我就不信砸不死这帮多头!”
王旭吓得脸色惨白,往前抢了一步。
“赵总!不能啊!加上这十亿,我们的仓位就严重超标了!这是严重违规!一旦被总部风控部门发现,或者上面查下来……”
“闭嘴!”
“现在停手就是死路一条!只有把价格打下去,让多头爆仓,我们才能全身而退!到时候赚了钱,谁还会管违规不违规?谁敢管?”
他一把揪住王旭的衣领,双眼血红,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