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与陆佟民早已守在门旁,两家人一见面便互道吉祥。
陆老太太拍着胸口直叹:“我家小昊能中进士,全靠祖坟冒青烟。数年前他连考个秀才都悬乎,自打到东沟村认得干娘,又跟汤程羽结了兄弟,运势就翻了个个儿――人啊,跟啥人学啥样。”
陆佟民连连点头,恰逢新客登门,母子俩便拱手告辞。
前脚刚送走陆家,晋王后脚迈进来,把今日金殿情形细细说与汤楚楚听:
“今日策问‘景隆与属邦之道’,众进士畅所欲。杨文轩虽年少,未涉事,却敢想敢,条陈新奇,虽疏漏不少,皇兄偏偏就喜欢他这股锐气,一笔点了状元。又由于翰林院里岳婿同衙(上官大人与汤程羽)外加个堂弟实在不像话,皇兄干脆把汤程羽调到詹事府,位列从五品,专陪给太子做事;让文轩仍留翰林,任位列编修,位列正七品。”
詹事府――东宫嫡系,汤程羽做了三年官,按规则三载升官一回也仅仅升到正七品,而皇恩亮得晃眼,摆明了要把慧资政这一门抬成新贵。
晋王贺罢离去,随后云、张、颜、覃、林、上官诸家络绎登门,礼单堆得小山高。
这头汤楚楚迎客不暇,那头杨老婆子已拉着温氏、沈氏掰着指头算酒席。
“状元还乡,不摆三天流水席,对不起祖宗!”老婆子把养老罐子兜底一倒,“三百五两,都拿去!”
温氏也掏袋:“我亦给三百五十,添个菜钱。”
沈氏心疼得抽抽,还是摸出三百五十两:“不能落后。”
水云梦更干脆,啪地拍出一千两:“余家一身脏水,摆酒也没人敢来,我干脆并到楚楚姐这儿。别嫌少,收着!”
汤楚楚捏着那叠银票,烫手似的――老杨家统共掏出一千零五十两,庄稼人一辈子的积蓄,何况到京都这几个月买卖全停,只出不进。
老婆子却不由分说:“老三媳妇,写帖子!老爷子去择黄道吉日!大山家的、兰草、汤绮绽,菜单子列出来,把压箱底的手艺全亮出来!”
一声令下,全家像陀螺般转起,筹备声势浩大的“状元宴”。
庆祝宴安排在两日后。
汤楚楚虽非京籍,却人脉颇广――云、张、颜三家、鸿胪寺各官员、宝儿同窗,以及诸多照过面的贵妇人……既要摆宴,漏了谁都不好,索性广发请柬,大开流水席。
天未亮,满院已忙成陀螺,连小阿璃等数个奶娃也颠颠地搬果盘。
“慧资政,大喜呀!”
“我等沾喜气喽!”
“资政教孩子厉害,竟养出百年难遇的三元状元!”
“待会儿可得传授育儿经!”
……
宾客如潮,前院划给男客,二进院留给女宾,仅客人就占去半座宅子,足见声势浩大。
颜雨晨随母而至,仍是男装打扮:“楚楚姨,我过来了。”
汤楚楚哭笑不得:“我埋了近二十年的状元酒,你不要掀坛子。”
“不用担心,今日我滴酒不沾!”颜雨晨咧嘴一笑,“军营那帮兄弟也来了,我去打声招呼!”说完一溜烟钻入男宾席。
颜夫人扶额:“这小妮子……”
“由她去吧。”汤楚楚笑着劝,“颜夫人到后院歇歇脚。”
苗雨竹引路:“夫人,请。”
“大姐。”
清脆一声唤,上官瑶随汤程羽,后边跟着汤家老小。
汤楚楚入京半年,汤家首次登门。
汤老婆子把贺礼给了戚嬷嬷,淡淡道:“恭喜贵子夺魁,杨家总算出个人物了。”
在她看来,娘再能耐也不如儿子中状元光彩。就是宝儿压了羽儿一头,老人家心里难免泛酸。
汤楚楚心领神会,笑吟吟吩咐:“思琪,带宾客里头坐。”
宾客仍川流不息,贺礼堆山,库房几乎放不下的当口,有辆表面简朴却又不乏奢华的车子缓缓停于门前――
驾车的那位,汤楚楚越看越眼熟,连盯数眼才恍然,忙快步上前:“李公公,您咋亲自驱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