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儿领你兄长骨血在骆家过得不好,你如果肯与她重续旧缘,既遂了心愿,又可照应你兄长的遗孤。”
陶夫人柔声劝道,“如果怕京里人若嚼舌根,我便给琪儿换身份,那孩子过继给你就行。”
“呵――”
陶丰低低笑出了声。
陶夫人猛地意识到她失,忙不迭改口:“行行,我晓得你与兄长不睦,既愿看到那孩子,便让他到外头自个过,你与琪儿两情相悦……”
“陶林几次三番想杀我,如今倒要我替他养崽子?”陶丰嗤笑,眼底尽是讥诮,“再者,陶夫人凭甚么认为,陶林弃之如敝屣的女人,我就该感恩戴德收入房中?在你眼里,我这般轻贱?”
骆琪呼吸一滞,手指死死揪住衣襟。
她想起当年他执她手立誓此生除她不娶的温柔,想起他曾许下的山海承诺……
可沧海桑田,誓早成灰烬。
怪不得他,她亲手斩断的情缘,现在回头,活该受此羞辱。
她眼眶通红,声音轻颤:“不是,轻贱的是我。我先负的你,却仍厚颜来求。陶丰,若为妻辱你门楣,便做妾亦可,我……绝无怨。”
“呵呵……”
陶丰再度失笑,眸中最后一丝怜悯也随风散净。
他抑扬顿挫,冷冽如刀:“此事绝无可能。今后莫再踏入军营半步,来了,也休想见我一――面。”
骆琪泪如雨下,低头转身狂奔而去。
“丰儿!”陶夫人急急扯住他袖,“你拒琪儿便罢,缺不可终身不娶。过些日子娘邀几家闺秀来府里小坐,你瞧上谁便和娘说,不论门第,娘定为你成全,可好?”
陶丰猛地抽回胳膊。
他太排斥娘自以为是的“补偿式”做法――仿佛给他塞个女人,多年缺席的母爱就能一笔勾销。
回身,他一把攥住汤绮绽的手:“我心仪之人是她,劳陶夫人明日便去下聘。”
“啥?”陶夫人愣在原地,“她……她是慧资政的婢女吧?”
汤绮绽也怔住。
她原想把自己缩成影子,却被陶丰当众拉上台。
转念,她悟了他的用意:他需要挡箭牌,她便陪他唱完这出戏。
于是反握他,抬眼朗声道:“我是婢女不假,可资政说了,婢女也有资格追求幸福,我并不低谁半分。”
“你……你们……”陶夫人语塞。
她太了解儿子――这些年除了慧资政,他身旁连只母麻雀都没有,如今凭空拽出个婢女,分明是拿婚事当盾牌。
“丰儿,别意气用事。”她压下惊愕,语气放缓,“你的亲事,我先不管了,你冷静斟酌。”
说罢,深深盯了汤绮绽一眼,转头上车。
待陶家的车扬尘而去,汤绮绽立刻抽回手,后退半步,垂首道:“陶师傅,方才冒犯了,别见怪。”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你道哪门子歉?”陶丰俯视着她乌黑的发旋,低声问,“你多大?”
“二十三。”汤绮绽轻声答。
“我二十九,你也二十三,都没成家。”陶丰语气郑重,“你瞧见了,只要我不娶,娘便日日拿此事折腾,我不想同她起冲突;你孤身多年,在东沟镇想必也受流所困,要不――咱们搭个伙?”
汤绮绽猛地抬眼,眸子睁得溜圆:“陶师傅……您清楚自个说啥吗?”
“清楚。”陶丰点头,“世道对独身女子苛刻,你如果肯做陶家妇,我护你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