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皆为护旁人,把自个逼进鬼门关。
若换作他人,他们只会敬佩;
可舍命的是最亲之人,他们心里只剩焦灼与后怕。
“把泪擦了,去趟寿宁宫。”汤楚楚含笑吩咐,“太后想见一见你们二人,八成有赏。东西收下,叩完头就走,别逗留。”
寿宁宫里有容晴郡主,她得提防。
甥舅俩领命而去。
太后确实赏了好些东西,又留膳。
二人牢记汤楚楚的叮嘱,磕头谢恩后连筷子都没动,跟着小公公一溜烟跑出了宫。
自此,汤楚楚的伤一日日见好。
她住在凤仪宫,皇后整天作陪,太子妃侍奉,皇帝太后太子轮番探病,身价自是蹭蹭往上涨。
每日午后,后宫嫔妃借请安之名蜂拥而至,围着榻前,好话像糖霜一般往她身上堆。
容晴郡主每回来“探病”,嘴上都带着软刀子。
比如此刻,她笑吟吟道:“慧资政鸠占凤仪宫,倒害得皇嫂屈居偏殿,不懂之人还当后宫之主改姓了呢……哎呀,恕我口快,皇嫂慧资政莫怪。”
汤楚楚也笑得温婉:“郡主偶尔失罢了,毕竟幼时缺了宫规教导,情有可原。”
容晴脸色瞬间青――这贱人竟大庭广众下揭她老底,分明瞧不起她“郡主”身份。
她如今有帝后撑腰、太后偏疼,妃嫔们更众星捧月,自然瞧不上自己这个“外姓”郡主。
昔日她能倚太后,往后只得靠自个。
趁这女人未离宫,须得一招除了她这个后患!
容晴阴着一张脸离开。
皇后蹙眉:“她以前虽小气,却也不至于当面给人难堪,怎么像跟你有深仇似的?”
“娘娘同我想到一块了。”汤楚楚抬眸,“除夕夜慕容偕临死前的话,我原没敢提,如今不愿再替容晴遮掩。”
“别怕,”皇后握住她手,“说什么皆与你无关。”
“慕容偕举剑欲杀太子,我为拖延,问他为什么害念颖公主。”汤楚楚声音平稳,“他说――公主并非他本意所杀,是被宫女推至他剑锋上,他不过误杀。”
皇后愕然:“可记得那宫女模样?”
汤楚楚抑扬顿挫:“推人者,正是今日的容晴郡主。”
皇后怔坐当场――
当初念颖回宫后性情孤僻,只许容晴近身,太后便留她陪伴。
十数年前宫变,念颖殒命,容晴“重伤”后竟生出与公主相同的胎记,遂被封郡主,享十余载尊荣。
倘若容晴方是推念颖赴死的真凶,那……皇后简直不敢往下想,太后得知真相后会掀起怎样的滔天怒火。
"可如今死无对证。"汤楚楚低声叹气,"即便慕容偕尚在,他的话太后也未必采信――毕竟容晴素来乖巧,而慕容偕却是嗜血狂徒……"
皇后喃喃:"难道只得眼睁睁看她接着端郡主架子?"
她忽地记起地宫那一幕:众人誓和皇室同存亡,唯容晴嚷着要逃。
一个仗着皇室才有今日荣耀的外人,危难时却弃皇室如敝屣,何其凉薄!
"请娘娘暗查容晴双亲与手足的'殉难'真相。"汤楚楚附耳轻语,"她自称全家丧生乱刀,故得太后怜悯收为义女。可我总觉得,这'满门俱殁'的说法,未必可信。"
皇后眸色一沉,缓缓点头:"本宫即刻着手,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眨眼便到元宵节。
除夕血夜之后,京都上空像罩了层灰幕,半月里宫里宫外人人垂头丧气。
为冲喜,皇后下令:年没过好,元宵务必补回来。
天未亮,凤仪宫已灯潮涌动。
太监踩着高梯,宫女提着金钩,一盏盏镂空鎏金、叠纱错彩的宫灯高悬,烛焰一点,层层灯影荡开,满目浮光掠影,叫人不敢直视。
御花园更被辟作灯海:千盏彩灯牵丝悬空,如星瀑倒悬,黑夜被烫出一个洞。
此番元宵由皇后亲自主局,除六宫粉黛,更遍邀京中命妇――从一品诰命到五品宜人,各携千金;另设文士席,聘来风流才子吟诗作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