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摇红,相看两不厌,年年此夜,总要悄悄成就几段姻缘,故宫中人暗里戏称:
“皇家元宵,实为天子做媒。”
汤楚楚伤势将愈,自也在赴宴之列;汤二牛、杨小宝并汤程羽、上官瑶皆奉旨入宫。
皇后念她思亲,特把一家人并坐一桌。
上官瑶抿唇笑道:“大姐倒像是圆了一圈。”
汤楚楚捏脸苦笑:宫里日日吃饱睡、睡饱吃,想散步都被嬷嬷堵回来,少说长五六斤了。
颜夫人隔桌接话:“胖些才俏!瘦得挂纹,显老。楚楚如今瞧着不足二十出头,水灵着呢。”
“颜姐姐过奖了,”汤楚楚汗颜,“说我二十八九,我信;三十一非说二十,传到外边成笑话。”
云夫人板起脸:“哪个敢笑?”杨小宝“噗嗤”出声,忙干咳掩饰:“我这是替娘高兴。”
赴宴的诰命千金轮番来问安,一圈“资政安好”此起彼伏,直到皇室驾到才散去。
帝后并肩,容晴扶太后半步在后,皇子和公主们、宫妃依次。为冲晦气,人人俱拣大红织金,灯影下艳若桃李,仿佛半月前的血色真被这喜庆压了下去。
众人落座,宴乐便正式开场。
宫人鱼贯上菜,酒过三巡,照例进入“才艺”环节――实则众人心照不宣的“择婿择媳”擂台。
二三皇子皆及冠而未娶,贵女们自然使出浑身解数:琴吹裂帛、舞袖生风、诗词连珠,一个比一个惊艳。
汤楚楚左手点心、右手酒盏,看得津津有味。
女眷们秀完,轮到公子哥秀。两位皇子打头阵,剑舞飞花,赢得满堂彩。
就在节目将换未换之际,皇后忽然笑吟吟开口:“听闻慧资政幼弟今年十八,尚未定亲,不妨也上台一展身手?”
汤二牛正埋头啃肘子,被点名吓得一呛,连油都来不及抹,忙不迭摇手。
汤楚楚起身替他挡驾:“诸位小姐皆金枝玉叶,我幼弟天生憨直,手脚粗笨,若上场恐唐突佳人,还是罢了。”
她心知肚明:二牛脑子直,若娶了高门贵女,后宅那些弯弯绕他哪应付得来?到时烂摊子还得她这当姐姐的收拾。
皇后打量汤二牛一眼,见他虽憨态可掬,却体格结实、眉眼忠厚,不由暗想:傻些也罢,至少不会拈花惹草,倒是个安稳夫婿――只可惜人家姐姐已经先拒了。
皇后心里盘算:自己娘家侄女性子温婉,若是可以,让她与楚楚那憨厚的弟弟相处看看,若能成,两家便成了亲家,她与楚楚的情分也能再深一层。
才艺一毕,重头戏――花灯会登场。
头顶悬着百千盏宫灯,每盏灯下坠一条灯谜,以半个时辰为限,猜中最多者夺魁。
汤楚楚头回见识,兴致勃勃地提了灯签四处游走。
正当大家沉浸在谜海里,入口处忽起骚动。
一队人影横冲直撞闯进御花园,为首的是个年约五旬、披道袍、持桃木剑的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紧随四名道童。
灯影摇曳下,有眼尖的贵人已低声惊呼――
“那不是……”
“国师来干嘛!”
“国师素不露面,今夜竟肯现身,定有风云。”
“国师一到,天象必变,且屏息细看。”
猜谜的兴致瞬间被风吹散,人群如潮水般裂出一道空地,全都贴边屏息,只探半张脸窥看。
高台上的天潢贵胄亦面面相觑――花灯千盏,竟引得动国师?
国师为正一品,却虚衔无柄,只掌星象谶纬之职。
平日金口难开,一旦启唇,朝野皆屏息。
此刻,他立于万灯中央,忽扬手抛出一柄桃木剑。
“急急~如律令……”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五~行~三~界,八~卦~斩~魄……速现原形!”
四下鸦雀无声,只见木剑旋成一轮黑影,夜空被划开一道蓝碧幽焰,森森如磷火,倏地扑向人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