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舌尖,尚未出口,查问的小校已飞奔而回:“殿下,随行诸人去向皆已录册,请过目。”
十余本簿子,雪片般堆进晋王怀里。
晋王最厌细务,挥手扔给后边那群纨绔;颜雨晨顺手抽出一本,正是容晴名下。
“容晴携四卫、四婢、两嬷,共十人……”她眸光疾掠,“其中一卫,空缺约两刻钟……”
话音未落,雪意忽坠。
容晴眼底最后一点血色被冷风抽走,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下。
“郡主……”
惊呼四起。
颜雨晨眯眸:“才问郡主之人,郡主便倒,有趣……”
“够了!”晋王厉声,“正装,启程回去!”
他想起那年的雪夜――先太子反,雪里劫走念颖,她尸身送回时与雪同色。
自那后,容晴逢雪病发,轻则战栗,重则厥倒……
云西山陡,雪若封山,谁也别想下去。查案只得戛然而止,众人草草收队。
马车里,汤楚楚唇角勾出一抹冰弧。
为个渣男便朝她下死手,容晴好魄力。
她不过三品通议,扳倒金枝谈何容易,何况那金枝还攥在太后掌心……
可泥人尚有土性,接一而再再而三被暗算,不还手,她不甘心。
正思忖,车外晋王低语:“慧通议且安心,云西之事,本王必会处理好。”
“有劳殿下了。”她连帘也未掀,“郡主醒后,烦请遣人知会。”
晋王应下,回身入厢,冷声吩咐:“入宫前,本王要懂得那暗器出自谁家炉火。”
“遵命!”
随从四散,没入雪幕。
后一辆马车,炉火微红。
车门一关,容晴倏地睁眼,眸色沉如夜。
婢女跪倒:“郡主,奴婢自作主张,您让奴婢顶罪――”
“闭嘴。”容晴抚着炉盖,声音比雪更冷,“八哥懒,却不傻,你一条贱命堵得了什么口。”
宫门渐近,车轮碾雪,吱呀一路,容晴仍没想出周全的脱身之计。
甫一下车,便见晋王的车驾也停在朱漆大门下。
――八哥宫外自有亲王府,却仍跟到宫门,是怕她寒疾再发?
容晴扶着婢女,虚弱地弯唇:“八哥放心,我休息一晚便好。雪大,你早点回府喝碗姜汤。”
“急什么?”晋王步步逼近,“查暗器的人已经返回,你不想听听他们带回什么?”
容晴指节骤紧,几乎要捏碎手炉,却仍强笑:“查到……什么?”
“呵,好定力!”晋王眸色沉得能滴墨,“莲花刃,正是你贴身护卫的独门暗器。你讲讲,它为何钉在慧通议的马臀上?”
他一声喝问,容晴惊得连退数步,躲到嬷嬷背后,泪珠滚落:“在云西时我便想讲,此暗器形制虽像我护卫所用,却不能定我的罪。我与慧通议仅两面之缘,何至于下杀手?定是哪个栽赃……”
“容晴郡主,谁闲的去栽赃你?”晋王冷笑,“我素以为你温顺无争,竟为区区小事杀人。今日我才知,看走了眼。”
他脑中早已转过唯一动机――初入云西,他命人掌掴容晴婢女。
容晴不敢怨他,便把账算到慧通议头上。
说到底,那慧通议是替他挡了灾。
“八哥,当真不是我……”容晴泣不成声,攥住他袖口,“你信我,我绝无此心……”
“别叫我八哥!”晋王甩袖,将她拂得踉跄,“你非慕容家人,行事更与慕容家不同,凭何称兄道妹?”
容晴面色霎时如雪,连退两步,眼皮一翻,软软倒下。
晋王疾步揽住她,悔意陡生。
雪仍簌簌,她身子单薄,他却拿话刀戳她。
虽非亲妹,可当年念颖罹难,是容晴以身相护;他曾对母后立誓,此生待她如手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