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前日凤仪宫遥遥一见――那女人哪是什么村妪,分明是勾魂的妖骨,八哥陷进去再正常不过……。
只是她没料到,八哥会把那女人护得如此紧,紧到连她这个“妹妹”都被挤到边角……
这口气,她咽得下去就怪了!
容晴指骨攥得缰绳咯吱作响,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盯死她,我要那贱人永远留在云西。”
她后边玄衣护卫幽灵般一点头,转瞬没入林影,连马蹄声都懒得留下。
云西的景致着实养眼。
冬风带着几分肃杀,吹得枯叶簌簌而下,像一场金黄的细雨,偶尔有几株耐寒的常青树,仍倔强地带些绿意。
汤楚楚一提缰绳,径直朝西:东侧山头既让晋王圈成猎场,陶林的暗线多半不会往那边凑,她要到西侧山头碰碰运气。
春花却蹙眉:“通议,再朝前便是老树林啦,万一……”
“看路迹,时常有人走动。”汤楚楚扫了眼被踩得发亮的羊肠小道,“有人气,兽便稀;又是寒冬,猛兽十多日才到外边打一次牙祭,风险不算大。”
话音未落,她后边骤起急蹄,紧跟着“嗖”一声,羽箭贴着她袖口钉进树干,尾羽犹自轻颤。
“哎哟,又给它溜了!”娇滴滴的嗓音由远及近,“惊着夫人了?我箭法很准的,方才只想射那只小白兔,对不住对不住……”
汤楚楚回眸,和一双灵黠的眼眸对上,不由轻咦:“怎么是你?”
马上“少年”一僵,忙用袖子遮脸,嗓子压得沙哑:“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汤楚楚失笑。
――这不正是当日跟着镇国大将军后头那个白面小卒?
见她笑得意味深长,女孩颓然放下衣袖,叹气:“好啦,我是颜程……慧通议千万替我保密,如果娘得知我混入军营,我两条腿不保不说,我父亲也得被赶去书房睡冷板凳,他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
她滚鞍下马,抱住汤楚楚衣袖,晃啊晃。
“颜小姐你先松手。”汤楚楚按了按眉心,“我与令堂素昧平生,即便认识,也非长舌之人,放心?”
“多谢慧通议!”女孩瞬间眉眼生花,重新见礼,“我大名叫颜雨晨,家里人都叫我小晨晨或者阿晨――京城骑射第一的‘才女’是我,军营里将军跟班的‘颜程’亦是我!”
汤楚楚莞尔:“巧了,我孙子也叫阿晨。”
颜雨晨瞪圆了眼:“通议竟已做奶奶?看着比我嫂嫂还小!”
汤楚楚被夸得麻木,笑吟吟转开话题:“西山偏僻,你咋自个闯来了?回东山才安全。”
“东山被晋王清了场,哪有大家伙?”颜雨晨跃跃欲试,“方才我亲眼瞧见獐子、小鹿、狍子,肥着呢!走吧走吧,同去同去,今日头筹咱俩包了!”
汤楚楚:“……”
她这才甩开大营,却让个叽叽喳喳的小妮子黏住,还怎么暗查陶林的底?
颜雨晨已兴冲冲地翻身上马,一踢腹带:“驾……”坐骑箭般射出。
汤楚楚只得策马相随。
待会儿只要这小妮子瞄见猎物,必定不顾一切地追出去,她便可趁机“失联”。
只是让个小姑娘独闯老林,终究不妥。
汤楚楚递了个眼色给春花:盯紧颜家小姐。
自己落单,反而行动利落。
三人渐入深入老林更深处,飞鸟掠顶,兔鼠窜丛,颜雨晨嫌它们个头小,仍打马向更幽处钻。
汤楚楚故意缓缰,一路默记山势……
见岔口窄径,她猛地勒调马头,欲沿小道直插西山腹地……
忽听“咻”的一声尖啸,斜刺里飞来一枚寸长暗器,目标并非她,而是马臀。
钢刺入肉,坐骑痛嘶,四蹄如抛电,猛地蹿出。
汤楚楚俯身扣缰,贴于马背,耳边风声猎猎。
“通议――!”
“慧通议!”
春花与颜雨晨的惊呼被狂躁的马蹄远远甩在身后,寻常坐骑,哪里追得上这发了疯的畜生。
一向温顺的老马此刻却疼得发了疯,在密林间横冲直撞,脑袋接连撞到树干,不但不停,反而愈发癫狂。
它每一次剧烈甩动,都像要把汤楚楚的脊椎颠碎,她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死过去。
她清楚再这般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抛出去摔得骨断筋折,要么连人带马一块冲下悬崖,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