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的“八哥”,指的正是晋王。不知为何,汤楚楚心头忽生一丝第六感――这容晴郡主,好像专门为她赴猎之事来的。
她前去狩猎,竟会触碰容晴的利益?
可不过是贵族公子哥的嬉戏,又能掀起啥利害波澜?
她垂眸,声音低缓:“京里名门多承晋王邀约,臣妇忝列其中,唯觉荣幸。”
话里话外,不过提醒:此番赴会者上百,她并无半点特殊。
容晴郡主只在凤仪宫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皇后也嗅出几分异样,轻蹙眉心:“容晴那样像是专程为你才来这一趟。”
汤楚楚暗自叹服皇后洞察之细,难怪六宫能被她打理得纹丝不乱。
她垂首摇头:“臣妇今日初识容晴郡主,此前竟不知京中有这么位贵女。”
按制,郡主乃亲王之女;容晴既唤皇后为“皇嫂”,便当是陛下的堂妹。
可先帝驾崩前,诸王早被遣就藩,无诏永不得返京,怎会冒出个郡主滞留京师?
“你不知道她,并不稀奇,”皇后缓声释疑,“真论血脉,她原算不得宗室。”
她提及那段民间亦闻风色变的夺嫡之祸,“当年念颖公主方五岁――太后嫡出的闺女,陛下与晋王共母之妹――竟也让卷入漩涡。先太子癫狂,绑了小公主欲逼陛下就范,混战时,小姑娘失了踪影。”
“太后亲率禁卫搜遍京畿,终在一处田舍寻回念颖。孩子受惊过度,只肯让农家女陪着。太后遂将那女孩儿一并带入宫。未几,陛下践祚,大局初定,谁知余孽夜闯禁庭,再掀血雨――念颖未能幸免,殒命剑下;农家女为护她,亦被当胸一剑贯体……”
“奇的是,那女孩儿伤愈后,疤痕竟与念颖胸口的蝶形胎记分毫不差。太后移情,尽把亡女之爱倾注于她,欲封公主。陛下劝阻,两厢退让,最终赐她郡主之位――便是慧通议方才所见的容晴。”
汤楚楚暗暗咋舌:原以为容晴是晋王什么堂妹,竟无半点血亲。
那容晴对她的莫名敌意,莫非因晋王的缘故?
汤楚楚试探着问:“这么说,容晴郡主也该三十出头了,嫁哪家勋贵了呢?”
皇后轻叹:“十余年之前,母后替她挑了门好亲事。可赐婚次日,那未婚夫便与烟花女子缠出不好的名声,太后震怒,容晴也大受打击,自此心灰意懒,再不谈婚嫁。她日日陪母后到佛堂诵经,深居简出,京里才渐渐没了她的消息。”
汤楚楚心里更笃定――容晴分明是为晋王拈酸,才迁怒于她。
但连皇后也没点破,她一个旁人更不便多,只能随机应变。
皇后忽笑:“我同你讲这陈年旧事做甚。”
谈间,她已不自觉从“本宫”换作“我”,二人距离悄然拉近。
“老八嗜猎,每回围猎都要逞能,你离他远点。”皇后叮咛,“你不擅骑射,要不到我庄上挑匹温顺马匹――”
“娘娘厚爱,臣妇感激不尽。”汤楚楚笑辞,“只是臣妇与自家马儿混熟了,换坐骑反而生手。”
皇后含笑点头。
用罢午膳,汤楚楚回府。
云西春狩将至,她早做准备:一套窄袖骑装、絮了丝绵的暖里衣,再配一把轻巧短弓。
她仅懂骑马,不懂射箭,装个样子也还好――万一误打误撞猎着什么呢。
狩日天公作美,冬阳普照,连风都暖三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