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高见,属下省得。”
“缺银两便拿‘接济旁系’的名头去公账支取,助我成事也好过便宜陶丰好……”
“……是。”
音频到此,汤楚楚眉心沉如铁。
淘林到底在图谋什么?
区区三品尚方监,管的无非是皇家器用、内廷杂务,能翻出多大的浪?
她思来想去,仍是一团雾水。
可“云西”二字,却像钉子般钉进她心里――今晨晋王的请柬上,也写着同一处地名。
她披衣起身,摸到杨小宝书房,翻出京畿舆图。
云西,位于京郊三十里,林深草茂,兽群出没,却非御用猎场,也非公子王孙的游憩之所;好处是野味多,坏处是隐患重。
晋王选那里办猎宴,算他任性;陶林也瞄上此地,必有所图。
权衡至天明,她拍板:去!
出尔反尔固然尴尬,可比不上摸清陶林的底牌。
翌日一早,她吩咐戚嬷嬷蒸了一笼独方羊乳酥,遣汤二捧盒登晋王府赔笑。
晋王府踞皇城之侧,占地千顷,丹楹刻桷,连门槛都镶铜鎏金。
汤二刚到,就撞见晋王策马欲出,忙滚鞍下马,单膝点地:
“禀王爷,通议夫人亲制点心,特命小人呈上。”
侍卫揭盖,奶香扑面。
晋王拈起一块,入口绵融,眉峰不自觉舒展开。
“告诉她,本王肚量大,不与她计较。”
汤二趁势低头:“通议还想求一张云西猎帖。”
晋王讥诮一笑:“又自称不懂骑射?既无趣,何必勉强。”
“通议此两日便可学会。”汤二干咳,“她悔得彻夜未眠,故遣小人……”
“她倒知趣。”晋王回身吩咐,“午后送帖。”
汤二一喜,打马回报。
晋王心情大好,吩咐备车:“去坊花苑听曲。”
坊花苑,京中第一销金地,红粉笙歌,皆只卖艺却不愿卖身,专为贵人洗尘解乏。
晋王刚要抬腿上马,一辆形制低调、暗嵌云纹的马车稳稳停在府前。
他扫一眼便认出――宫里的规制。
帘子挑起,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内侍躬身而出,拂尘搭臂,深深一礼:
“奴才叩见晋王。太后她老人家差奴才来,向殿下讨张云西狩猎请柬。”
晋王眉心顿蹙:“母后何时爱起骑射来了?”
老内侍赔笑:“殿下说笑。太后年高,哪能亲去?是容晴郡主要去凑热闹。”
晋王面色倏地沉了三分:“她踏春赏花、吟诗斗茶的去处多的是,猎场血腥,她去作甚?”
老内侍腰弯得更低:“太后口谕――若殿下不遂郡主所愿,年后她便请陛下降旨,送殿下回封地。”
一句话,把晋王方才的开心碾得粉碎。
……
汤二前脚赶往晋王府,汤楚楚后脚也领着戚嬷嬷出了门。
马车里搁着新蒸的玫瑰酪,一路香软,直奔宫城。
到了禁苑东门,她递了鎏金令牌。
守门内侍飞奔凤仪宫通禀,约莫一盏茶时间,返身引她入内。
皇后倚在软榻上,笑得和煦:“慧通议再不入宫,本宫便要差人过去请啦。”
说罢,亲手斟了一杯泛金的茶汤,“西域新贡的雪山白露,凤仪宫只得两斤,你且品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