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丰手掌一压:“慧通议不吃虚礼,该嚷就嚷,该吃就吃。”
汤楚楚笑着补一句:“练了一早上,肚子早唱戏了吧?都坐好,开饭!”
郑银宝指着最里侧:“大婶坐那头,后墙贴着灶台,暖和。”
她三十出头,筋骨不比少年,道了声谢就窝进最热乎的角落。
刚落凳,老赵头捧着海碗掀帘进来:“今儿的肘子顶新鲜,灶上咕嘟一时辰多,入口就化,慧通议夫人快试试!”
汤楚楚侧身笑谢:“劳烦赵叔。”
“哎哟,这话该我们大家说。”老赵头撩开油渍围裙,又拨开二层麻外衣,扯了扯里头鼓鼓的棉袍,“这棉衣裳暖到心窝里去。我灶前烤火都嫌冷,更甭提半夜里站岗的娃娃们。两年前您一句话,多少娃儿靠那批冬被褥捡回一条命。”
汤楚楚耳根微热。
当年随手一指,竟让人念了这么久,心里像被灶火烘着,暖得发烫。
“陶将军,今日得陪慧通议饮个痛快!”老赵头指墙边新码的一排酒坛,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刚安排人弄过来,人人有份,图个喜庆!”
郑银宝领数个半大小子抱坛倒碗,浊酒哗啦啦响成一片。满桌碗口一齐朝汤楚楚举高――
“俺们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慧通议就是活菩萨!”
“往后您吱一声,下油锅上刀片,咱绝不含糊!”
“话不多讲,全在酒里,干!”
京都大营原该轮值吃饭,眼下却炸了锅。本只五千余人同时当值,因汤楚楚来了,不当值的也溜来瞧热闹,乌泱泱挤进万余人。每人一碗,实在没碗的就二三人凑一碗,仰头灌得豪气冲天。
汤楚楚被这股热辣辣的气浪一冲,仰脖也把那碗浊酒倒进肚子。
酒味寡淡,还漂着酒糟,可比不得府里窖藏,可咽下去,胸口猛地蹿起一把火,烧得人通透。
酒尽,筷落,正式开席。
她开始对付老赵头特供的那只猪蹄,才咬上一口,满嘴肥油便滑到喉头――腻得发慌,差点把方才那口酒顶出来……
老赵头满眼期盼:“如何?入口即化吧?”
汤楚楚困难地把那口肥肉咽进肚里,笑着点头:“软烂香浓,赵师傅费心了。”
“呵呵,小意思!”老赵头挠挠后脑勺,乐得见牙不见眼,“那你先别急着走,晚饭我另外给您整数道压箱底的绝活美食!”
“别、别折腾。”汤楚楚暗暗擦汗,“您快去用餐,真不需要特地顾着我。”
老赵头哼着小曲回灶膛,隔老远还可以听见他跟伙计们吹:“那猪蹄,慧通议连夸三声……”
汤楚楚赶紧把肘子一分为二,一半沉进二牛碗中,一半递给汤三:“训练辛苦,补补油水。”
汤三捧着碗感动得直抽鼻子:“谢通议赏!”说完三两口就啃得只剩骨头。
汤楚楚叹息:营里伙食清汤寡水,娃儿们整日摔打,却难得见点荤,当大姐的看着心里发酸。
可路是自己选的,再寡淡也得往下走,也不可以为一口肉就退缩。
她吃了五分饱,抬头问:“过年有几日假期?”
汤二举起双手:“十日!第一年跟羽舅舅过,第二年在陆家蹭饭,今年总算能陪大姐守岁啦!”
“太好了……”郑银宝眼巴巴,“我都四年多未回过家了,父母长啥样都快想不起来。”
汤楚楚拍拍他:“那就去大婶家一块过年,大婶让你吃好多的美食,去不?”
郑银宝开心碰起:“去!多谢大婶,我好激动啊!”
他这一显摆,周围的小士兵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把“羡慕”俩字刻在脸上。
汤楚楚看出这群娃儿皆是二牛带的兵,笑着放话:“过年想回乡便回,回不去的跟着银宝来,大婶家锅大炕宽,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儿,一起热闹热闹,行不行?”
小兵们愣住,结结巴巴:“我我们大家也可以去慧通议家过新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