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此物,无异于烈火烹油,很可能引火烧身。
    昭衡帝若知此事,绝不会放过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将金簪用油布重新仔细包好,放回原处,掩上砖块。
    她不能急,不能慌。
    她转而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铺开一张粗糙的纸张,研墨,提笔。
    信是写给昭衡帝的。
    她没有在信中提及任何辛秘,甚至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
    她用的是最哀婉凄楚的笔调,追忆往昔在潜邸时,与还是皇子的昭衡帝的新婚记忆,倾诉冷宫生活的凄苦寒凉,表达自己深刻的悔过之意。
    最后,她恳求皇上念在昔日那一点点微末的夫妻情分上,给予些许宽宥,不敢奢求其他,只望能改善一下冷宫的用度。
    她要以退为进,用这封信,试探昭衡帝对她是否还有半分旧情。
    -
    是夜,乾清宫。
    批阅奏折的昭衡帝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些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封刚送来不久的信。
    信封普通,但那字迹,他认得……
    是刘思敏的。
    他并未立刻拆开,只是凝眉看着,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对于这个曾经的正妻,他早已无半分情爱,只有被欺骗,以及被谋算的厌恶。
    可这信……昭衡帝抿唇想起刚才冯顺祥送来时所说的话,心底反复拉扯。
    他不想看,可若是刘思敏如今在冷宫真的病重……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昭衡帝几乎是下意识地,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封信拿起,略显仓促地塞入了手边一堆奏折的最下方。
    水仙亲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装,卸去了凤冠,只簪着几支素雅的珠花,更显得眉眼温柔,气质清丽。
    “皇上操劳国事辛苦,臣妾炖了冰糖燕窝,给您润润喉。”
    她笑容温婉,声音如同春风拂过。
    昭衡帝起身迎她,脸上已换上轻松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接过食盒,如寻常夫妻。
    “这么晚了,仙儿怎么还亲自过来?这些事情让宫人做便是。”
    “宫人做的,哪有臣妾亲自守着火候炖出来的心意?”
    水仙眼波流转间,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以及,那被匆忙遮掩,却仍露出一点边角的信笺。
    水仙同样认出,那是刘思敏的字迹。
    两人在暖阁的榻上坐下,水仙亲手盛了燕窝,递到昭衡帝面前。
    她并不急着追问,而是柔声说着永宁和双生子今日的趣事,什么清晏学着翻身差点滚下榻,永宁又背会了一首新诗……
    她语调轻柔,描绘得生动有趣,渐渐驱散了昭衡帝眉宇间的疲惫,让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眼见气氛融洽,昭衡帝也被她温软语撩拨的目光愈发柔和。
    水仙却觑准时机,放下碗勺,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起身道:
    “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就不多打扰了,您也早些歇息。”
    昭衡帝正被她哄得身心舒畅,情意绵绵,哪里肯放人,伸手便要去揽她纤细的腰肢,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奏折哪有仙儿重要?今晚便留下陪朕……”
    就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水仙仿佛早有预料,轻笑着灵巧地向旁一躲。
    “皇上……”
    与此同时,她宽大的衣袖看似无意地拂过龙案上那堆奏折。
    “哗啦——”
    几本奏折连同被压在下面的那封信,一起被带落在地。
    “哎呀!”
    水仙低呼一声,“臣妾不慎,惊扰皇上了……”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去捡拾散落的奏折。
    手指却精准地捡起了那封混在奏折中,异常显眼的信笺。
    她拿着那封信,缓缓站起身。
    目光,落在了信封属于刘思敏的笔迹上。
    信封尚未拆封,但仅仅是存在,就已足够。
    昭衡帝在看到水仙拿起那封信的瞬间,脸色就微微一变。
    再对上她那双仿佛会说话,写满了我见犹怜的眼睛,他心中莫名一慌,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透出他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仙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朕解释……”
    身为帝王,他何曾需要向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此刻,面对水仙委屈的眉眼,昭衡帝心倏然一软。
    此刻的他,哪里是帝王,分明就是水仙的夫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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