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雷接过竹简,摊开。竹片上的刻字工整瘦硬,笔画之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和他见过的那些医书上的字体不太一样。他开启天眼扫过整卷竹简,目光穿透竹片的纤维层,看到字符背后的刻痕中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某种意念被压进了笔画的起伏里。练了这东西的人,能看到的东西会和常人不太一样。赵大雷合上竹简,把它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收起来。
陈伯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身体的恢复速度比赵大雷预想的快。他穿上叠好的黑袍,袍角垂落下来,遮住了缠着纱布的胸口。他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朝阳已经升到了老槐树的树梢上方,光从枝叶间漏进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碎金。他背对着赵大雷说,那座古庙的方位在每年农历七月初七前后三天出现,海底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涨潮时被海水淹没,退潮时露出来。洞口有两尊石像,左手是莲花,右手是剑,很好认。他说完没有回头,迈过门槛,迎着光走了。
石头正蹲在前厅门口择药,看到黑袍老者从诊室方向走出来,站起来想说什么,陈伯已经擦着他身边走出了医馆的院门。石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响。
赵大雷诊室里没有立刻跟出去。他站在诊桌旁边,手里握着那卷竹简,指腹在竹片的边缘轻轻摩挲。竹简上残留的古老执念隔着纤维层传过来,淡淡的,像一炉久远的香灰被风吹散后留下的余温。
时光如流水,医馆里的日子平静而又不平凡,赵大雷很享受这种日子,最近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蛊姐的离开,多少让他有些牵挂。
或许是心有灵犀,正当赵大雷偶尔想起蛊姐时,却有了蛊姐的消息。
阿青的传信蛊是在当夜后半夜剧烈震动的。那只银色的小蛊从阿青枕头底下钻出来,触角疯狂摆动,翅膀以极高频震颤发出一种尖锐的嗡鸣,把阿青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伸手去捧那只蛊虫。蛊虫在她掌心里蜷成一团,浑身发烫,触角还在断续地抖动,像受了惊吓的孩子。
阿青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赤着脚跑出房间,穿过走廊,连敲门都忘了,直接推开赵大雷的房门。灯没开,但赵大雷已经坐在床沿上了,像是被那只蛊虫的震鸣唤醒的。他的天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映出阿青站在门口的身影。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脚踝露在外面,头发散着,手里捧着那只还在发烫的传信蛊,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低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呼出的气:“蛊姐出事了。南疆蛊师联盟内乱,有人勾结境外的黑巫降头师,攻破了外围寨子。蛊姐被围在联盟总坛,麻老受了重伤。”
赵大雷站起来,在黑暗中披上外套。阿青站在门口,睡裙的下摆被夜风撩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把那只传信蛊托到赵大雷面前,蛊虫触角还在摆动,像一只疲惫的信鸽找到了收信人:“麻老替蛊姐挡了一记降头,当场倒下了。蛊姐让我不要回去,但师姐不会丢下麻老独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