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台失控的机器里。他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赵大雷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砸在陈伯袍子的领口上,溅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指尖已经没了知觉,雷气还在不断涌入,但他的手已经感觉不到针的存在了,只能凭天眼看到光网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收拢,将那团怨气逼到了心脉的最外层。
诊室的灯最后剧烈地闪烁了三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了。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赵大雷缓缓拔针,十一根银针一根一根从穴位中取出。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被雷气灼得发红,像刚从火堆里抽出来的铁条。他把银针放回针囊里,用酒精棉擦了擦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指腹搓热。
陈伯的脸色已经从灰白转成了蜡黄,嘴唇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他的眼皮还在颤动着,呼吸也逐渐平稳,像一艘被风浪拍打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他没睁眼,但能听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说了一声谢谢,又像是说了另一个词。
石头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的指节慢慢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汗,指缝里还留着刚才攥纱布时留下的折痕。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师父您要不要先歇会儿。
赵大雷把最后一根银针擦干净放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的胸口在起伏,鼻翼翕动着把空气一点一点吸进去,又重新排出来,像是把体内最后一点余力也慢慢吐尽了。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走过十一点三刻。离子时还有一刻钟。他闭着眼说不用歇,去把院门锁好,今晚不会再有人来了。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往前厅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鞋底磕着青砖的边缘,跨过门槛时一脚重一脚轻。
陈伯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诊室的窗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沿着墙面慢慢爬下来,在药柜的铜环上停了一会儿。陈伯侧过头,看到自己身上的黑袍被叠好放在椅背上,胸前缠着干净的纱布,纱布的边角被折得很整齐,像有人花心思把每一道折痕都压平了。他的左胸已经不疼了,那股盘踞了多年的沉重感消失了,像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被人搬走了,胸腔里空了一大片,反而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