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站在赵大雷身后,眼眶红了。
“赵医生,我母亲今天早上自己能下床了。她扶着墙走到窗边,站了五分钟。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不用人搀扶自己站起来。”
赵大雷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坐下。他用天眼重新扫描了一遍她的膝盖。软骨损伤没有逆转,但炎症消退了大半,积液吸收了很多,骨刺周围的软组织不再红肿。疼痛缓解了,关节活动范围增加了,老太太可以重新走路了。
国王的谢礼是一个红绸盖着的托盘。侍从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红绸,下面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是灰白色的,粗糙得像一块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但形状很规整,棱角分明,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卵形体。
赵大雷的天眼在那一瞬间自动开启了。灰白色的外壳在他视野中变成了半透明的,外壳下面是深邃的绿色,绿得浓稠,绿得发黑,像一汪凝固的深潭。绿色中间没有杂质,没有裂纹,通透得像一块被阳光照透的翡翠。玻璃种,帝王绿。国王说这是他们国家最大的一座翡翠矿里出的原石,矿主进献给他的,他珍藏多年,一直没有打开。他想请赵大雷帮他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色。赵大雷说不要切开。这块原石保持原样更有价值,切开反而可惜了,作为摆件就很好。国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就不切了,放在王宫里做镇馆之宝,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一位中国医生来过这里。
临别的那个晚上,国王在书房单独见了赵大雷。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精装的外文书和当地文字的典籍。书桌是红木的,桌面上摊着几份地图和一份羊皮纸卷。国王关上了书房的门,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赵大雷。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封口,边缘压着一枚蜡封,蜡封上是一朵花的图案。赵大雷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用工整的英文写了一行字“小公主的心脏,交给您了。”
国王站在窗前,背对着赵大雷。窗外的夜色很深,王宫的灯火在黑暗中像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再往外是广袤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热带丛林。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的小女儿今年十八岁,从一出生就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心室间隔缺损,位置很刁钻,靠近主动脉瓣。这么多年来,我们带她去过世界上最好的医院,见过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他们都说手术可以做,但风险极高,即便成功也活不过四十岁。我今年六十二岁了,我不知道还能陪她多少年。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到她健康地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雷。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