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站起来，带着赵大雷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间朝南的房间。房间很宽敞，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纱帘。床上半靠着一个老太太，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的地图，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但眼睛没有浑浊。她看到赵大雷走进来，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

赵大雷走近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诊脉，先看了看老太太的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全部变形了，像被什么东西拧过，指关节肿大如核桃，皮肤发红发亮，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类风湿结节。她的膝盖也肿着，用一条薄毯盖着，但毯子下面的轮廓清晰可见。

“老太太，您伸一下手。”赵大雷说。

国王把话翻译成当地语。老太太缓慢地抬起右手，手指伸不直，像一把被攥弯了的耙子。赵大雷用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脉象沉细而涩，像一条被淤泥堵塞的河，水流断断续续。他收回手，从储物腰带里取出古铜镜。铜镜的镜面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把古铜镜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让她用手扶着。天眼开启，镜面中的影像开始变化。膝关节的软骨几乎磨光了，骨头和骨头直接摩擦，关节边缘长出了骨刺，像一根根小钉子从骨头里长出来扎向周围的软组织。滑膜增厚，关节腔里有积液，积液呈淡黄色，在影像中像一片浑浊的湖泊。

赵大雷收起古铜镜，从针囊里取出三根星髓银针。银针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针身，只有针尾那一小截流动的银光像凝固的星光。他让老太太把右手伸出来，在合谷穴扎了一针，又在足三里扎了一针，第三针刺在她膝盖外侧的阳陵泉穴。雷气顺着针身渗入经络，像一道温热的清流，顺着经脉缓缓流过肿胀的关节。

老太太的眉头松开了。她闭着眼，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赵大雷取出神农鼎炼制的续骨膏，用竹片挖了一坨，厚厚地涂在她的膝盖上。药膏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香，涂上去之后皮肤表面迅速发热，像贴了一个暖宝宝。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棕色的药丸，让老太太就温水服下。

做完这一切，赵大雷净了手，在纸条上写了一副内服的方子。药材都是当地能买到的，当归、黄芪、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每味药的用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外敷的药膏每天换一次，内服的药早晚各一剂。三天后我来复诊。”赵大雷把方子递给国王。

国王双手接过药方，像捧一件圣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三天后，赵大雷再次来到王宫。这次国王没有带他去客厅，直接领到了老太太的房间门口。门开着，老太太正站在窗边，一只手扶着窗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站得很直，膝盖虽然还肿着，但已经不红了，表面那层薄薄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赵大雷，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