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巍看着这些牲畜间或抬头,呆滞地四望,已安然接受命运。
但他不能。
距北城只五十米,敌军日以继夜搭建的土台还在增高,已过城墙一半;在冻土和冰砾堆垒的斜坡之后,不时现出影影绰绰的庞大身影。
霍巍在其中还认出了开宏。
这尊巨灵大神通者一如既往地耐心,正一点点收紧手中绞索,要等猎物在寒冷中失去所有力气,才做最后的收割。
“那三座堡砦守不了。”
城楼上王逍澹身着轻薄武服,没有披甲。
“野战不利于火器发挥不说,就那群驯鹿披上重木甲冲起来,便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他背负双手,对身后一干武官说道。
长时间的被动等待烧干了许多人的耐心,焦虑让他们觉得不管做什么都比什么也不做来得强。
“王镇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宋栖梧披着一件厚裘袍,面容越发瘦削,挂着深黑色的眼袋。
“本来野战也不是打不得,但现在的天气决计不行。”
“先守,稳稳守住就有办法。”
两位镇守压下了所有杂音。
“拆屋取暖的都处理了吗?”
宋栖梧又问道。
“一共三户人,都警告过了。”
一位幕僚回道。
宗峻城此刻有九千战兵,民夫过万,总人口更是超过十一万。
入冬前众人考虑了一切情况,超量储存了粮草、弹药、皮革、金属、药物等等……唯独没想过冬天会赖着不走,导致柴火率先短缺。
拆屋固然不行,但若不是熬不住,谁会拆自家房子?
“把布匹、军帐、干草往下按户再发一轮。”
宋栖梧铁青着脸心算了半晌,开口。
“每人每日再加二成主粮供应,现在去办。”
“得令。”
几位幕僚拱手行礼,用纱巾围上口鼻,出了城楼。
霍巍目送他们的背影。
凝波的手段已被推测得大差不差。
灰黄色的尘伞遮住了半阙阳光;菰蒲山的地下水系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冷。
山区的寒气沿着地势沉降聚拢到宗峻城,像冰水汇流到碗底。
只是事已至此,明白不代表有能力破局。
霍巍想起自己一个月前的念头。
如果当时我坚持弃城撤退……
他旋即又想起一头湾,想起自己在炮火连天中对王逍澹说的“大好功业,今日你我共取之”,想起断后的那两千四百人。
他们中有一千一百二十一人未回来,其中还有一同醉过酒的卫铮。
杂念被话音打断。
“我那边有新消息吗?”
说话的是王逍澹。
他的“我那边”指的是断虹城。
“没什么问题。”
宋栖梧随口回道。
“沧溟是厉害,但霍斩也不是吃素的。”
霍巍记得一个月前宋、王二人提到霍斩还老老实实称呼大将军,如今都已直呼其名。
“洪范那边呢?连海族都搅进来了。”
王逍澹止不住地来回踱步。
“那边更不必担心,洪范已经率军北上了。左卫三个方向烽燧城是最稳的。朔海水族组织度低,登陆进攻要被动等天时,而巨灵布置在承晖要塞的兵力也有限。它们最多也就是拖住赤沙军而已。”
宋栖梧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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