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火熊熊燃烧。
生命的一切界限都在这种欲望下熔融。
洪范听见了低语——它正索要更多的血肉以更剧烈地燃烧,对接纳与奉献者承诺回赠狂烈无匹的力量。
深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光焰。
只用了旁人无法察觉的一瞬,火焰便被冰冷的意志镇压,陡地羸弱。
断臂落地,须臾成烬。
洪范垂下目光审视手掌——皮肤焦黑、卷曲,绽露出底下深红色的真皮层——火的高温固然在他的耐受范围内,但足以对非火行的元磁武者造成威胁,而精神层面的侵蚀对弱小的意志则是灭顶之灾。
“恐怖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
意志所至,残火彻底熄灭。
洪范抬手,沙流自城墙两端暴涌而出,吞没弥留的水族,越收越紧。
握拳。
沙棺暴缩。
血从砂隙间渗出,洗入雨水。
零散的欢呼声响起。
从洪范动手到三头特殊水族暴毙不过数息;一道特殊的低频声音自凌水中传出,与士兵拼杀的水族闻声全部失去战意,反身朝城下撤退。
城门打开,还来不及着甲的骑兵们策马出城,一路收割溃散之敌。
左轮枪的枪声零星响起。
洪范没有再出手。
他站在雨中,仔细感受手掌烧伤处的余味。海神真火已经熄灭,但暴虐与贪婪的欲望还在血肉中回响,预示着无穷的力量与不祥的命运。
暴雨依旧滂沱。
洪范望向凌河的方向。
河面一片漆黑……
一刻钟后。
“镇守。”
徐运涛一身甲胄,冒雨站到洪范身旁。
“初步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共战死四十七人,伤九十一人。水族遗尸一百四十三具,大部分战果来自最后的追杀。”
“朔海中定然有海族存在;这场进攻是它的试验,也是试探。”
洪范定定说道,复又下令。
“解剖那三具特殊水族的尸体,部分血肉曾附着海神真火,剥离时要格外小心。另外给瞻州胜遇军发信,我们需要海族的情报。”
“明白。”
徐运涛回应,看到洪范的伤口,顿了顿,又问。
“那种火焰,如何?”
洪范闻沉默,回忆起接触真火时恍惚听到的许诺。
你将得到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与足以承载烈焰的强横躯体,只要你能驾驭……
这许诺真实不虚。
海族正是依靠真火将大华三成半战力牢牢钉在瞻海二州。
“极度危险。”
他答道。
“哪怕对使用者也是如此。”
······
四月十二,宗峻城。
春天已经迟到了一个半月。
城墙外的土地在这个时节本该披满草毯,如今却不见点绿,到处残留着枯死的灌木秃枝与上个冬天留下的灰色脏冰。
六天前,巨灵接手了人族主动退出的最后一座堡砦,之后宗峻城便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霍巍站在城头,凝望三面合围的敌营。
六百余尊巨灵,五百恐狼骑士。
石奴不多,只有两千,但都是精锐;成群的驯鹿被驱赶随军,在荒野间啃食枯草苔藓,充作凡人与恐狼的口粮。
寒风压过天野,撞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