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在圣城的时候,夜里听着更鼓声和远处的犬吠入睡一样。
它们提醒我,我不是一个人在走。
第四个月的第七天,我的前方出现了一片“海”。
不是水做的海。是由无数碎裂的时空残片、崩塌的法则碎片、以及某种灰黑色的、不断蠕动的雾气汇聚而成的海。
雾气在虚空中翻涌起伏,像真正的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推向远方。
每一个浪头打过来,都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嗡鸣。
我将感知探入那片雾海,然后皱起了眉。
雾海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两条,而是成千上万。那些我三个月前见过的、像鳗鱼一样的虚无之裔,正在这片雾海中游弋、穿梭、互相纠缠。它们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更大,最小的也有上百丈,最大的已经超过了万丈。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鳍,只有那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巨口,在雾气中一张一合,将沿途所有飘散的能量碎片和法则残渣全部吞入腹中。
“找到了。”我低声道。
李长夜的星图标注得很清楚。这片雾海的中央,就是那只新晋巢母的巢穴。
我握紧手中的灯,一步踏入雾海。
灯光触及雾气的瞬间,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翻滚、收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但我能感觉到,这些雾气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虚无之裔要“结实”得多。灯光需要持续照射三息以上,才能将一小片雾气彻底蒸发干净。
而且,那些雾气似乎在不断再生。刚刚被灯光清空的区域,几息之后又被从深处涌来的新雾气填满了。
这是一个消耗战的开局。
我没打算打消耗战。
“开。”
我将灯举过头顶,九个宇宙的虚影在背后同时放大。故乡宇宙的雪夜、堕仙宇宙的金光、洪荒宇宙的蛮荒之气……九种力量化作九条锁链,从灯芯处激射而出,狠狠地扎入雾海的深处。
锁链所过之处,雾气纷纷崩碎,灰黑色的浪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宽达数万里的通道。
我提着灯,沿着这条通道,直插雾海中心。
雾海中的虚无之裔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黑色身躯在灯光中翻滚、扭曲,发出那种低沉而尖锐的嗡鸣。无数张巨口同时张开,向我扑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
灯光在身周撑开十丈光域,任何进入光域的虚无之裔都会在几息之内被烤干、烤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它们太多了。多到灯光根本来不及全部消灭,多到它们的尸体碎屑在光域边缘堆积成了一圈灰白色的环形山。
但我只需要往前走。
因为我走得比它们死得快。
三天后,我穿过了雾海的外围,进入了内层。
这里的雾气颜色更深,近乎墨黑,而且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雾气,而是凝结成了一层半固态的、粘稠的物质,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在虚空中。
灯光照上去,不再是滋滋作响,而是发出了沉闷的“咚”声,像是敲在了一块巨大的牛皮鼓上。
那些薄膜会随着灯光的照射微微凹陷,然后慢慢弹回来。
我试了几次,发现以目前的灯光强度,需要集中照射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将方圆一丈的薄膜彻底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