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夜转头看我:“是。你磨灭了它留在世间的锚点,你现在是这片诸天最扎眼的存在。”
“那就让它看个够。”
我闭上眼,双手在胸前虚虚一握。
“出来。”
我体内第十个宇宙骤然翻滚,那盏被我彻底磨灭了本源、又被我用人间烟火重新糊起来的灯,顺着我的手掌,硬生生从虚无中被我扯了出来。
我手提灭世之灯。
不,现在它不叫灭世之灯了。
当它被我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它不再散发那种冰冷刺目的白光。
它的光芒变得极其复杂,里面有故乡雪城的冷,有堕仙宇宙的金,有洪荒山海的厚重,有风世的长鸣,有沉水的幽蓝,有锻火的暗红,有蛮荒的灰暗,有残镜的碎芒。
还有最外层那层暖洋洋的、薄饼摊和熬药炉里熏出来的昏黄人间火光。
十种光晕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团看似微弱,却凝实到了极点的火晕。
我提着灯。
背后,九个已灭宇宙的虚影轰然张开,不是叠加,而是化作了一条阶梯。
一条用死亡、残骸、不甘和岁月铺就的阶梯,直通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
我没有回头看圣城。我知道灵儿在看我,梁凡在看我,姬千月在看我。
我只是一步踏上了阶梯。
我往上走。每走一步,裂缝中透出的那股抹除之力就沉重一万倍。
那不是重力,那是“否定”。它在否定我存在的合理性。
它在告诉我:你不过是一粒微尘,你背后的宇宙早该去死,你手里的灯是个叛徒,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我感觉自己的皮肉在剥落,神格在发出牙酸的碎裂声,混沌火被压成了一缕游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