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世之炭烧进去,不烧表面,专烧它那最冷最白之处的“脆”。
蛮荒之火灰撒上去,叫它每一个试图重新纯净起来的部分都沾一点擦不掉的古老烟气。
镜世之残照则专门照它,让它学到的每一个假壳都照出裂。
最后,平凡人间之微尘落上去。
一落,便重。
因为最普通的日子,最难被彻底推平。
它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么玄,更没有那么像值得记载的伟业。可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最无孔不入,最沾手,最黏,最能让一件本来想顺顺利利成为结果的终局兵器,忽然感觉到:原来还有人没吃完饭,原来还有人药没熬好,原来还有一盏门口的灯没来得及吹,原来还有小孩子在街尾等糖。
这些都不大。
可足够让终局迟疑。
而终局只要迟疑一瞬,便输了。
就这样,几百年过去。
圣城换了很多批人。
移民舰队走了一批又一批。
最初那些惶恐、绝望、以为今天活下来便不知明天还有没有天亮的人,后来渐渐开始把“灯亮了,但总会被压回去”当成某种可以咬着牙继续往前的底气。
梁凡老得很快。
他本就不是我们这种东西。他只是个人。一个会累、会困、会骂、会把自己恨不得拆成八瓣用的人。几百年里,他的背越来越驼,头发从黑到灰,到后来几乎全白。可他还是抱着名单,抱着图纸,抱着各种需要人去管、去盯、去接、去送的琐碎,一路跑。
有一回我从高天归来,看见他在观穹台下对着一摞新名册发呆,手都在抖。
我走过去,问:“怎么不进去?”
梁凡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笑得很干。
“歇会儿。”
“累了?”
“有点。”
我在他旁边站了会儿,问:“想过停下吗?”
梁凡低头看着那一摞名册,过了会儿才道:
“想过。”
“那怎么不停?”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