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狗叫。
很短,很脆。
这些影子全都极短,极碎,像烧了一半的纸,在风里忽明忽暗。
可它们一出来,我体内那团混沌火竟没有像往常一样狠狠干上去把一切都搅碎,反而下意识地往后让了一步。
那不是退。
更像让路。
给那些已经被磨成灰的东西,留一点从白里掉出来的工夫。
就是这一让,灯的几何阵列出现了极短极短的一次滞涩。
我抓住那一瞬,刀锋一转,从“斩灯”变成了“割网”。
唰地一下。
一大片白光边缘被我从主阵列上剥了下来。
那片剥下来的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湮灭,反而在虚空里翻卷了几下,竟隐隐显出一片极旧极旧的天色。
我来不及细看。
灭世之灯已经重新压了过来。
我只能先把它逼退,再争出新的无灯之日。
可那一战结束后,我从高天落下,脚刚踩到观穹台,整个人便有些站不稳。
不是伤。
而是重。
一种从骨头缝里慢慢漫出来的重。
像我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旧土。
灵儿冲上来扶住我,脸色一变。
“你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站都站不直?”
我想说真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闻见那股湿泥气又浮了一下。
很淡。
淡到像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
它真的落到我身上了。
当晚我没回住处。
也没去找灵儿拿药。
我一个人往东荒旧池塘去。
月色很浅,风有点冷。
李长夜果然还在。
像他从来都知道我会来。
我走到他旁边,没坐,先站了一会儿。
然后才低声道:
“我身上好像挂上东西了。”
李长夜“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