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姬千月先看出来了。
那次我从高天上回来,虽然还是伤了,可比前几次都轻。她站在阵盘边,看着我,目光极其复杂。
“你现在稳了很多。”
“有吗?”
“有。”
她顿了顿,又道:
“可也更沉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
“沉不好?”
“不是不好。”姬千月皱着眉,像在辨一种极难明的法则波动,“只是你身上开始有一种……旧意。”
“像什么?”
“像有些不属于这片主域群的东西,在往你骨头里落。”
我笑了一下,没接。
因为那时候,我自己也还说不清。
真正让我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身上开始挂东西了,是在第十七次无灯之日之后。
那一次,我在高天之上,没有急着出刀。
灯亮得很盛,比以前更白,也更深。
它还是会学,还是会改,还是会用那些越来越精巧的结构去躲我的混沌之刃,去拆散“灯座”这个概念,去把自己的意散进人间可感知的一切边角里。
可这一次,我没急。
我在它面前,像坐在池塘边一样,先“坐”住了。
白光起初还在试探。
它往我身边铺开无数极细极柔的丝,像是想再一次伪装成人间,来摸我的神格边缘。
可我没有立刻斩,也没有立刻烧。
我只是看着。
然后,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极轻的气味。
那是一种湿润的、带着很浅很浅铁锈气的风,风里夹着某种近乎发甜的泥土味,像雨刚过之后,有大片水田还没退尽浊气,田埂边有人踩着草鞋走过去,鞋底会把泥抬起又放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啵”。
那味道一出来,我整个人微微一震。
我从没闻过。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猛地升起一股极深的难受。
像某个地方正在我体内慢慢醒。
高天之上哪来的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