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黑手想用冰冷的规律抹杀我们。
但他们不懂。
真正的人间,既不沉溺于昨日,也不幻想完美的明天。
真正的人间,是知道明天依旧会疼,依旧会累,依旧会有人离去,却依然会在今夜,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把锅里的饭煮熟,把门前的灯点亮。
我站在观穹台最高处,风从裂开的高天一路灌下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也吹得那盏小小的归灯轻轻发颤。
它还是没亮。
可它立在那里,偏偏比任何燃着的神灯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它不靠威,不靠势,不靠那些足以镇压天地的煌煌神意。它只靠一件最笨、最不讲道理、也最容易在大灾里被人忘掉的东西――有人还想活着回家。
而这件事,在灭世之灯面前,正在变得越来越奢侈。
我低头,看向下方圣城。
城中无数灯火层层叠叠,街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铁匠铺里还有拉风箱的动静,某条巷子里甚至还能听见孩子背错了明日历法,被先生拿戒尺敲桌面后的委屈抽气声。烟火气还在。人间还在。可我知道,这一切像是被放在刀锋上。
稍微再往前一点,就是深渊。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伤势带来的那种累,不是神魂裂口和混沌反噬叠在一起的那种疲倦,而是一种更深、更冷、几乎把整个人都掏空了的疲惫。
因为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真正承认一件事。
我们可能真的赢不了。
不是某一战赢不了,不是某一城守不住,不是这一轮熬不过去。
而是从更大的尺度上说,我们这条路,这整个宇宙,这些靠着战火、血、执念和一口不服气硬生生续到今天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站在必败的一边。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李长夜。”
他坐在离我不远的阵台边缘,背靠着半碎的天纹柱,灵儿替他封住了最重的几处裂伤之后,便被我强行赶去给姬千月和青萝治疗了。
此刻他身上那件旧黑衣还沾着灰白色的血粉,脸色苍得像纸,可神色仍旧平静得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