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香藤后来果然活了。
不仅活了,还长得很好。到了初夏,细细的藤蔓顺着木架一圈圈往上攀,傍晚开出一簇一簇小花。
花白得不张扬,像夜色里刚化开的月光。风从院墙上翻进来时,花香很淡,不会一下扑满鼻腔,只会在你坐着、走神、或者低头翻书的时候,忽然轻轻飘过,让人无端地想把呼吸放慢一点。
灵儿很喜欢那味道。
她晚上从医安司回来,有时候会先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闻一会儿,像是在把整整一天沾上的药气、杂务、人声和疲惫都晾掉一点。
她如今还是很忙。大战过去以后,医安司早已不再像最初几年那样日日都要和濒死、重伤、急救打交道,可真正的太平,也意味着更多细碎漫长的照料:老人旧伤复发,工坊匠人手腕劳损,田里日晒伤风,新迁来的外域人不适应本地水土,夜里失眠、惊悸、梦魇不休的人也还不少。
灵儿回来的时候,身上常常带着一点草药和清水洗过手后的凉气。
我最开始总会下意识问她累不累。
她每回都说还好。
后来有一天,她站在灶边切姜,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其实累的不是手。”
我抬头看她。
她把姜丝切得很细,刀背敲在案板上的声音稳稳当当的。
“以前累,是因为总有人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说:“那种累很急,也很硬,你没空去想别的。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很多人来,不是因为要死了,而是因为终于开始想活得舒服一点、长一点、好一点。有人问我睡不好怎么办,有人问我旧年的伤疤为什么每到下雨都会疼,有人问我心里总是发慌是不是病,还有人会认真问,自己以后老了能不能看见孙辈长大。”
她顿了顿,低下头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我就会忽然觉得,原来和平真的是很长很长的一件事。”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