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们住在一座靠海的小客栈里。楼下是饭铺,卖本地的鱼汤和果酒,木窗一推开就能看见远处浮桥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撑着伞走过,有人在桥边停下来买花,还有孩子拿着会发微光的小纸船放进雨海支流里,看它们一盏一盏飘远。
我坐在窗边,听着楼下模糊的人声和海风,忽然想,原来和平的样子,是会让人想把时间放慢一点的。
还有一次,是青萝硬拉着我们去看流霜星环的雪光林。
那片林子很奇特,树本身不发光,但每当极夜来临、冰尘从高空慢慢落下,树枝上会凝出极细的霜晶,映着头顶星环反射下来的银光,整片林子就像被月色和雪一亮。
青萝站在林间,伸手接一片极小的霜尘,眼睛亮得像自己也被映进了那片银光里。
“好像会唱歌。”她说。
我静下来听,才发现极远处真的有细细的、近乎听不清的声音。那是风穿过冻结枝桠和霜晶时产生的共振,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
“树会唱歌?”灵儿笑着问。
“会。”青萝很肯定。
姬千月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了半天,最后评价道:“有点冷。”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我说。
“能。”她说,“但冷也是真的冷。”
然后她下一瞬就被灵儿往手里塞了一只暖炉。
我们在那片雪光林里走了很久。
回程时抬头,整圈星环像一条横跨天幕的巨大银河,冷而明亮。树、雪、风、人影和远处灯火,全都在那片光里安静得不像话。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在最黑的地方想过,如果终有一天一切结束了,世界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