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十二端著酒杯的手顿住了,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迷糊的表情:「你等等,先让孤捋捋。孤二十,你一万九―这酒有点上头,好像哪里不对呢?」
泾河龙王赶紧直起腰来,连连摆手:「不用捋了!太子是兄,家辉是弟,以后你我就是异姓兄弟,谁敢说个不字,我敖家辉第一个跟他急!」
他泾河龙王不识天数,可不是不识数。
太子以后是要当天子的,他一个小小泾河龙王,敢给天子当兄?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华十二肚子里差点笑出声来,面上却摆出一副被感动了的表情,拍著龙王肩膀道:「好!不用急,都依兄弟你的。你我今日就在这船头,八拜为交!」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不过―家辉啊,你得答应哥哥一个要求。」
泾河龙王立刻挺直腰杆:「兄长尽管吩咐!只要小弟能办到的,无所不从!」
华十二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既然是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孤的事。你若日后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跟哥哥我说听见了没有?你要是拿孤当外人,遇到了难处却不肯开口,那咱们这兄弟之情,可就没有了。」
他这番话情深意重,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表演成分,反正泾河龙王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兄长!」
龙王声音都有点发颤:「家辉记下了!他日兄长但有差遣,只消一句话,泾河水族上下莫不遵从!」
华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说那些。来,拜天地!」
两人步出船舱来到船头。
此时云开雾散,虹霞满天,泾河水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
龙王命人摆下香案,点上三炷香,两人朝天叩首,八拜为交。
拜完之后龙王站起身来,整个人从方才的客气殷勤变成了一副咱哥俩谁跟谁」的亲热劲儿。
他拉著华十二的手大笑道:「兄长既然到了泾河,哪有不进家门的道理,待弟开一条水路,请兄长进家门再叙!」
说著大手一挥,河面登时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画舫顺著漩涡一路下潜,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巍峨的水底宫殿前。
那龙宫通体由水晶与珊瑚砌成,琉璃瓦在幽暗水底泛著幽幽蓝光,宫门口两队虾兵蟹将手持金瓜斧钺列队相迎,阵势比长安太极宫也不遑多让。
龙王引华十二进了正殿,请入上座,拍手召来一众龙妃与九个龙子。
龙妃们莺莺燕燕地围了一圈,九个龙子挨个上前叩拜,恭恭敬敬地叫「太子大伯」。
华十二笑著扶起他们,回头朝龙王道:「家辉啊,孤来得匆忙,也没备什么见面礼.
「」
龙王不等他说完便大手一摆:「兄长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他转头朝九个儿子吩咐道:「第一次见你们伯父,不能失了礼数。这样吧你们每人出两船珠宝,就当给伯父的见面礼!」
九个龙子面面相觑。
龙王也不管儿子们的表情,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乾坤袋,挨个走到儿子们面前,开始收保护费!
大龙子苦著脸掏出两船夜明珠塞进去。
二龙子咬著牙摘下腰间千年温养的玉佩,又送上两船金元宝。
三龙子除了两船水晶石,又送上一对翡翠如意。
四龙子把七八颗龙眼大的金刚石和一只金丝臂钏全掏了出来,勉强抵债!
后面的几个龙子有放玉珊瑚的,有放碎磲珠的,有放琥珀的。
轮到九龙子,小家伙笑嘻嘻地放了两颗碧水珠和一对能避水的蛟龙角,还朝华十二眨了眨眼:「伯父以后要是在水上行船,带上这对角,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船,我这对龙角可比两船珠宝要值钱的多!」
「就你话多!」
龙王斥责了小九一句,将乾坤袋的口子一收,双手捧给华十二:「兄长,几个犬子不成器,这点小意思权当孝敬哥哥的。」
华十二接过乾坤袋掂了掂,只觉入手极轻,里面却透出一股浓郁的水灵之气。
他也不推辞,笑著系在腰间,道了声谢。
龙王见他不推托,反而更加高兴这说明太子是真拿他当兄弟。
两人又在龙宫中盘桓了小半日,华十二看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龙王再三挽留,华十二只笑著摆手说还在禁足期间,不敢夜不归宿。龙王这才不敢再留,亲自将华十二送出龙宫。
华十二回到小船,见船尾坐著一个人。
正是画舫上领舞的那个舞娘。
她换下了露脐舞衣,穿了一身素净青布衣裙,低著头,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包袱。
「姑娘,你怎么在这?」华十二问。
那舞娘低著头,声音又轻又柔:「大王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殿下既然欣赏奴婢的舞艺,便让奴婢留在殿下身边伺候。」
说话时头始终没有抬起,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华十二先是一愣,心说还是兄弟懂我,不愧是活了一万九千年的老不正经。
当即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嘴角抿著一点紧张的笑意。
她屈膝福了一礼:「奴婢姓螺,单名一个玉字。殿下叫奴婢玉娘便是。」
螺玉。
华十二听到这个姓氏心里一动,仔细感应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果然不是寻常水族0
身上虽有淡淡水灵之气,却另有一股更质朴的东西。
螺玉再次开口,自报家门:「奴婢原是终南山下一只修炼千年的田螺。三百年前受观音大士点化,开了灵智修得人身,后来机缘巧合流落至泾河,在龙宫中做了一名舞姬。」
田螺。
华十二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民间传说一田螺姑娘,为恩人洗衣做饭,默默报恩。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穷书生编出来安慰自己的故事,没想到今天遇上了活的。
「行。既然龙王好意,你便随孤回太子府吧。」
回到太子府,华十二先把螺玉安顿好,然后回想今日之事。
这一趟成果不小。泾河龙王这条线彻底搭上了,有了结拜兄弟这层关系,日后要救他便有了名正顺的身份。
可华十二还是不放心,他回想《西游记》里那一节,袁守诚在西门摆摊给渔夫张稍指点,惹得龙王大怒去赌雨,最终走上剐龙台。
现在杀劫尚未发动,敖家辉还算清醒,可一旦杀劫降临、神魂蒙昧,再精明的人也会做出最愚蠢的选择。光靠一句「有事来找哥哥」未必管用。
他得在杀劫发动之前,再做安排才行。
翌日一早,华十二叫来王德,吩咐了一件事。
没几日,西市上便多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酒肆,卖些寻常酒水吃食,价格公道。掌柜和跑堂全是太子府里精挑细选的暗桩,每日表面卖酒,实则只做一件事――盯住对面街角袁守诚那个算命的摊子。
华十二交代得很清楚:赚不赚钱无所谓,若有一日看见袁守诚给一个渔翁模样的人起卦,卦金是一条金鲤鱼―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转眼两个月过去,人间五月天,浅夏胜春烟。
这两个月里华十二每日闭门不出,一副安心读书思过的模样。于志宁和孔颖达隔几日便来探视,每次见他捧看《论语》端坐案前,或圈点批注,或若有所思,两位老臣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李泰那边也没闲著,魏王府文学馆开得热热闹闹,但因为上次被打得太惨,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才算恢复元气。
这天傍晚,华十二正在后院操练那一千火器营亲兵。亲兵们早已将燧发枪用得比弓箭还熟,装填、瞄准、排射一气呵成。
等他从镜像空间里出来,王德早已等候多时,向他汇报了一件事情。
西市那个袁守诚――今天给一个渔翁模样的人起了卦。
傍晚那渔翁从城外回来,从鱼篓里摸出一条金鳞闪闪的鲤鱼,恭恭敬敬放在了袁守诚的卦摊上。
卦金,一尾金鲤。
华十二缓缓放下手中的燧发枪,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泾河龙王的杀劫和西游量劫,就要从这条金鲤鱼身上拉开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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