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实实在在砸上了,巴甫耶夫闷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右臂朝下一压想夹住刘东的手腕。
刘东手腕一抖抽了回来,脚步不停,又转到另一边,一拳头砸在他后腰上。巴甫耶夫转身想抓他,可他块头太大了,转起圈来笨重得像头熊,刘东却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他身边左突右闪,一拳接一拳,全招呼在他后背、腰侧、肩膀这些不容易防守的地方。
巴甫耶夫被打得晕头转向,几次伸手去捞刘东都捞了个空,反而被刘东抓住他伸手的空当,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这一拳不轻,巴甫耶夫鼻子一酸,两管鼻血顺着嘴唇淌下来,在下巴上汇成一道红线,滴在他藏青色的夹克前襟上。
旁边那个保姆已经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小女孩护在身后。那小姑娘起初还愣愣地看着两个大人打架,等看到那个大块头叔叔脸上淌出血来,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脆又尖,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保安!保安!”保姆扯着嗓子喊,两只手搂着小女孩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底下,后背抵着墙,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大厅门口的保安和服务员听见动静跑过来,两个穿制服的小伙子,一个手里拎着橡胶棍,一个手里攥着对讲机,远远地就喊:“干什么呢,住手!”
刘东根本听不见,他眼睛里只剩下巴甫耶夫那张脸,莫斯科雪地里那张脸跟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他心里的火蹿得老高,手底下越发不客气了,没有了狗头刀的巴甫耶夫战斗力大幅下降。
巴甫耶夫挨了七八拳之后终于也急了,吼了一声,仗着身大力不亏,张开两条长胳膊朝着刘东猛扑过来,想一把将他箍住。
这一扑的势头很猛,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压过来,刘东要是被他抱住,以两人体型的差距,勒也能勒断他两根肋骨。
可刘东比猴还精,往下一矮身,整个人从巴甫耶夫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同时右腿一绊,踹在巴甫耶夫的脚踝上。巴甫耶夫重心本来就在往前扑,被这么一绊,脚下拌蒜,庞大的身躯轰然往前倒去,脑袋哐的一下磕在茶几边缘上,把上面摆着的一只玻璃烟灰缸震得跳起来老高,骨碌碌滚到地毯上,所幸没碎。
巴甫耶夫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脑袋上磕出了血,混着鼻血淌了半张脸。刘东气定神闲地站在两步开外,右手攥紧了拳头。
这时候那两个保安终于冲到了跟前,一个挡在刘东面前张开胳膊拦着他,另一个蹲下去查看巴甫耶夫的情况。
紧接着又跑过来两个服务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这场面吓得脸都白了,一个转身就跑去找经理。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打人呢!”拦着刘东的保安瞪着他,声音又急又冲,“人家是住店的客人,外国客人。”
刘东扭头看了那保安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把他拨开。保安被他拨了个趔趄,又扑上来扯住他袖子:“你不能走,等派出所的人来!”
“撒手。”刘东的声音不高,但极冷。
保安被他那眼神盯得后背一凉,手上不由自主地松了松,但到底没彻底放开。另外一个服务员已经跑过去拿起了前台的座机话筒,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拨号,嘴里念叨着“喂喂,明珠酒店大堂,有人打架斗殴,伤了外国客人――”
"你来华国干什么?"刘东用俄语问道。
巴甫耶夫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靠着沙发扶手坐在地上,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了看刘东。“我失业了,现在给她们做保镖。”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不过你在华国境内必须老老实实的,要是扯什么妖蛾子别说我不会放过你”,刘东神色严肃的警告他。
“妖……妖蛾子是什么?”巴甫耶夫不明所以的问道。
“就是不能走非法活动”,刘东解释了一下转身就走。
“先生,你不能走”,保安固执地拦在刘东面前,外国客人在酒店被打,那可是重大事件,也是涉外事件,人一旦被他放走了那责任他可承担不起。
没想到巴甫耶夫却摆了摆手,这一下幅度大了些,牵动了肋下的伤处,疼得他龇了龇牙:“我认识……他,误会。让他走。”
拦着刘东的保安犹豫了两秒,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刘东扯了扯被拽皱的袖子,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步,后背绷得笔直。
可那边服务员已经把电话接通了,对着话筒说了两句什么,挂了之后抬起头来喊道:“经理说了……已经报警了,让……让这位先生等一下,等警察来做个笔录。”
经理姓郑,四十来岁,梳一个油亮的背头,西装扣子绷得紧,和几个保安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一眼看见坐在地毯上满脸是血的巴甫耶夫,脸色登时就变了,三步并作两步抢过去蹲下身,嘴里一连串地往外蹦英语,又是问伤情又是道歉。
巴甫耶夫摆了摆手,用生硬的华语说了一句“误会”,又拿手背蹭了蹭鼻血,血已经凝了大半,糊在嘴唇上方暗红一片。
郑经理哪里肯信,扭头瞪着刘东,目光里又是惊又是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转头冲身后的保安递了个眼色。
几个保安立刻围上来,不动声色地把刘东圈在中间,也不碰他,就是堵着路。刘东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进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旁边的保姆这时候才敢从墙根底下走过来,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小姑娘。小女孩已经不哭了,脸蛋上还挂着泪痕,黑眼珠湿漉漉的,躲在保姆怀里偷偷看刘东,小嘴抿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是怕还是好奇。
巴甫耶夫转身跟那保姆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保姆连连点头,抱着小女孩往电梯方向走了。小女孩趴在保姆肩头,扭过脸来看了刘东最后一眼,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刘东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