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险无声、没有力量。
这是安知鹿和体内的本命蛊对于这支箭的直观感受。
他身体的任何感知都在告诉他,放宽心,不需要特意去抵挡这支箭,这支箭根本突破不了他的护体真气,会像一片枯叶一样被震得粉碎。
然而啪的一声。
他听到了异常清晰的脆响,就像是一个鸡蛋壳被敲破了。
他的后脑枕骨碎了。
直到这时,他才确定自己的感知被欺骗了,接着他才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元气力量和精神力量强横的冲入他的头颅。
轰!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整个身体往前栽倒,狠狠砸入地面。
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和身体都已经炸了开来,在脸面和身体撞破坚硬的石板路,陷入泥土中时,他感到有无数须弥巨山朝着他压来。
他周围的世界消失了,他看到了一尊巨大的佛陀。
一尊巨大的,金色的,浑身燃烧着跳动的火焰的佛陀。
这尊佛陀没有慈悲的气息,它显得无比的凶恶,散发着暴戾的杀气。
然后安知鹿看到它身上跳动着的火焰其实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影,他轻易的认出,那人影之中有被他杀死的曾青牛等人,有密密麻麻的民夫,还有一些被他虐杀的女子。
这些如跳动火焰般的扭曲人影从佛陀身上不断的剥落,开始争抢和撕咬他身体的碎片。
安知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不,我不想死!”
于是他嚎叫了起来。
然后他又听到了清晰的噗噗噗噗的声响。
他发现他竟然真的没有死去。
他看到那座佛陀和须弥巨山在疯狂的震颤之中崩塌,然后他看到自己躺倒在流淌着血水的泥坑里。
他浑身是血,除了背部那一道可怕的剑创之外,他此时浑身都是血洞,都在往外流淌着鲜血。
他浑身的关节无一不痛,仿佛都已经错位了,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失去支撑的一坨烂肉。
然而最为凄惨的地方是在他看不见的后脑枕骨处。
他此时不用伸手去摸,都可以感觉得出来那里已经破开一个大洞,脑子都似乎缺了一块。
如此的伤势,就算不马上死去,也绝无可能再维系生机,更不用谈什么不甘或是恐惧。
然而安知鹿却第一时间从泥坑之中跳了出来。
他体内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在疯狂的涌动,在代替他的气机行走,甚至就像是替代了他的脑袋,承载着他的精神意识。
那种似乎可以持续战斗的感觉回来了,但他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丧失了所有的战意,只想要逃。
因为他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他体内的本命蛊都明白它要死了。
它都已经感到即将遭遇死亡,所以才将它最深处的力量和生命力都彻底压榨出来,让他来使用,让他来逃跑。
在这一刹那,它甚至贡献出了自己的精神力,不再设法掌控安知鹿,而是将自己的所有力量来融入安知鹿的整体气机,帮助他收拾这具残躯。
这种强悍的生命力的注入,使得安知鹿的所有伤口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他后脑上的那个血洞之中,那些红白之物甚至如同许多蛆虫一样在涌动,在生长。
轰!
也就在此时,刚刚从泥坑之中跳起的安知鹿身外绽放出一道灰黑色的光环。
一种分外邪恶的气机,也如同潮汐一般往外扩张。
这股气机异常贪婪的吞噬着沿途的诸多元气,不仅是泥坑之中那些血肉瞬间被吞噬一空,就连泥土深处的许多虫豸都瞬间被抽空了生机。
这道灰黑色的光环里,有一条龙影在飞快的游动着。
……
顾留白身上出现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光斑。
他抬头看着天空。
此时高空之中紊乱的云层之中,仿佛出现了很多的星辰,一种歇斯底里般的吞吸,使得那些就连他都无法感知的星辰元气,此时都能清晰的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依旧一片平静,甚至还有些得意。
因为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连被安知鹿和其本命蛊吞噬的邪龙元气之中那些不完整的邪龙念力,此刻都知道自己要死了,要随着宿主被彻底的抹杀。
王幽山赐予的神通、祖龙赐予的力量,吞噬了杨灿和崔老怪的部分元气所得,无名观的本命蛊,窦氏的蛊巫之术,窦临真的秘法……如是种种,让安知鹿彻底变成了一个虽然无比庞大,但依旧显得不伦不类的拼接怪。
那些属于杨灿和崔老怪等人的意识早已湮灭,用王幽山的法门利用阴煞元气时,所接触的邪龙念力彻底被他和他的本命蛊压制,但此时,无论是这些邪龙念力还是本命蛊,都似乎抛弃了私念,都用尽办法和他的整体气机相融,想尽办法维系他的生机,让他变得更强大。
安知鹿此时体内的气机前所未有的顺畅过,他的生机从未如此的强大过,甚至连因为反噬而看不太清楚事物的眼睛,此时也看得十分清楚。
这是安知鹿一直渴望的一种圆融的境界,然而在此时达成,他却没有任何的欣喜。
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