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李威看了一眼那个被拆解开的金属箱，炸药被整齐地摆放在防爆箱里，雷管被单独隔离，遥控接收模块已经单独分离，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永远地熄灭了。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拨通了韩冷的电话。“韩厅，炸弹已经拆除，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韩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太好了，会议这边一切顺利，周明的演示非常成功，已经有能源代表当场签署合作协议，境外的幽灵计划，彻底失败了。”

李威站在十三楼走廊里，手机贴在耳边，韩冷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不是因为信号不好，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正在淹没他。

“李威？李威同志，你还在听吗？”韩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在听会议几点结束？”

“四点闭幕，周明还要做最后的技术总结，王厅长已经在会场增派了人手，你可以放心这里。”

“好。”李威说完这句话靠在走廊的墙上，水泥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后背，像某种缓慢的、治愈的冰敷。

侯平从档案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被拆解的金属箱的残骸。

外壳已经被撬开，里面的炸药和雷管被分装在两个不同的防爆容器里。

“李书记，拆弹组说这东西如果炸了，十三楼以上的楼板会像纸片一样被掀翻，核心筒会断裂，整栋楼就算不倒也得报废，太疯狂了，哪是破坏，简直就是恐怖袭击，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侯平的愤怒都写在脸上。

李威点了点头，如果幽灵计划成功是，这栋大楼会在会议最成功的时刻轰然倒塌，把中能集团六年的心血、所有核心数据、以及来不及撤离的生命，一起埋葬在废墟里。

而现在，炸弹拆了，数据保住了，会议成功了。

“李书记。”

郑老从档案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个遥控接收模块。他的老花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有一道被工具划出的浅浅血痕，但他浑然不觉，眼睛里只有科学家特有的、解决问题的满足感。

“这个东西我要带回去拆解分析一下，精密度很高，普通国家根本造不出这种东西。”

“郑老，辛苦了。”

郑老摆了摆手，“都一样，各尽其责，你们也都在拼，我能看到。”

他说完拎着证物袋大步走向电梯，花白的头发，略弯的背部，李威看着郑老的背影，这样的人会让人肃然起敬。

下午四点，能源会议准时闭幕。

周明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技术合作协议草案。他的声音因为连续讲了几个小时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大屏幕上，中能集团的新能源技术标准框架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未来能源世界的蓝图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台下，几个国家的能源代表坐在各自的席位上，表情各异。

有的在专注地做笔记，有的在低声与身边的顾问交换意见，有的已经提前在协议草案上标注了需要修改的条款。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明身上。

“各位代表，以上是我今天向大家汇报的全部技术内容。”周明合上讲稿，微微鞠了一躬，“中能集团期待与各国合作伙伴一道，共同推动全球能源转型，为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贡献力量。”

掌声。

不是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真切的、经久不息的、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掌声。

几个能源代表站了起来，然后是更多的人，最后全场起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向主席台，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这间会议室的四壁。

周明站在台上，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站在会场最后排的韩冷，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他身边的王山这时用力地鼓着掌。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清楚，这场战斗有多危险，只要稍差一丝就会输，而且是彻底的输。

签约仪式在随后的一个小时内完成，中能集团的技术标准，从这一刻起，正式成为国际社会认可的新能源技术。

发布会结束，李威那边也彻底处理完，带着侯平返回省公安厅。

“李威同志，侯平同志，还有那位受伤的大力同志，省国安厅和省公安厅联合向上面提交了你们的通报表扬申请。”王山的声音很低，但很郑重，“这次如果没有你们，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我知道。”王山拍了拍李威的肩膀，“但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决定的人，这不需要谦虚，考虑一下调来省厅，说心里话，省公安厅长的位置，你最合适。”

“感谢王厅信任，凌平市还等着我回去，省厅人才辈出，有更合适的。”

王山笑了一下，“王东阳和张杨表现怎么样？多敲打才行，尤其是东阳局长，还是很容易受到其他人影响，我希望他能多向你学习，多教教他。”

“会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大力发来的消息，“李书记，护士说我下周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请您喝酒！”

李威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快速回复，“你小子，好好养伤，尽快归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