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返回府中,将盔甲佩刀摘下,问了之后,径直到了书房。
徐达看到徐增寿回来,收了杂乱思绪。
徐增寿上前行礼,然后道:“陛下传下旨意,说是身体不适,命太子监国,一应政务与人事悉决于太子,不必请示。这事——非同小可啊。”
徐达看着这个长相清秀、眉宇秀朗的儿子,他倒是得到了皇帝的器重,被安排到了东华门,是皇宫内的勋卫带刀侍卫。
面对平静的徐达,徐增寿继续说道:“父亲,在来的途中路过千步廊,儿听一些官员窃语,提到了陛下禅让,这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制造乱象吧?若是有人居心不良,父亲应尽早入宫,请旨处置,不宜将此事传入民间。”
徐达端起茶碗,看了看里面早已冷了的茶水,轻声道:“今日朝会,陛下发了诏书,准备禅让皇位于太子,但被太子与群臣拒绝,收回了诏书。”
徐增寿一脸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徐达抿了口水,道:“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以揣测了。”
“这有什么难琢磨的?”
窗外冒出了一个脑袋,步摇晃动。
徐妙锦胳膊撑着窗沿,笑道:“父亲,陛下的心思就一个,他要专心致志研究军略与大局,至于繁琐的政务之事,则交太子处置。退一步,一得了清闲,可以将精力集中起来,二可以继续观望太子的政务能力,三是让勋贵安心,让太子从容选择班底,重整六部九卿……”
徐达笑道:“你不陪着永嘉做实验,怎么跑了回来?”
徐妙锦离开窗户,从门口走了进去,认真地行礼之后,道:“女儿是想父亲了,顺带看看父亲有没有偷吃蒸鹅,父亲也想女儿了吧?”
徐达嘴角抽动:“为父巴不得你住在格物学院不回来了……”
徐妙锦用锦帕掩笑:“可不能让父亲得逞,这蒸鹅——父亲若是想吃,最好是藏得深一些,若是被发现了,免不了头疼。”
徐达微微凝眸:“以你之见,为父应该将蒸鹅藏在何处?”
徐妙锦眸子微亮:“总之,金陵有些不合适。”
徐达抓了抓胡须,思索了下,道:“如此一来,可就要让你大哥回来与你说话了。”
徐妙锦灵动一笑:“大哥回不回来,都不影响,毕竟——蒸鹅这东西,父亲不吃,大哥也是可以吃的。”
徐增寿在一旁皱眉:“妹妹,说什么蒸鹅,大哥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徐达、徐妙锦相对一笑,徐妙锦拉着徐增寿走了。
书房空荡了许多。
徐达拿起了镜子,看着白色鬓角,黯然叹了口气:“我的陛下啊,这哪里是什么禅让,这分明是——”
提笔,文书写成。
徐达看着文书,叹了口气,道:“皇帝老了,我敢不老吗?”
文书很快送入宫中,朱标只看了一眼便对内阁之人训斥了一番:“凡勋贵、五军都督府、卫所官员上书,一律送去谨身殿,不必进入武英殿,莫要让孤僭越。”
朱标原想让内阁之人代呈,可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