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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玫瑰花饼(二十七)

大牢里的‘露娘’显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会跳,会怒,会咬牙,会报复,可这般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知为何走出了‘死的’‘角色’一般的感觉。

“或许司命判官确实早就存在了,”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温明棠,刘元挠了挠后脑勺,抬眼望天,对着头顶那轮日头出神,“梁衍也是活的,如今不也似个角色一般,哪怕他再怎么不愿,百般挣扎,却依旧如他人手里的提线木偶一般做着该做的事,向那既定的结局走去。”

“听起来,比起钦天监监正以及中元节出现的那位,这些人才真正担得起‘司命判官’之名。”魏服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头发中已偶尔能见一两根白发了,自是年岁不小了,经历了那么多,在大理寺呆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平生头一回碰到似‘司命判官’这等人。

“我若是街边的寻常百姓,看‘司命判官’对梁衍这等人的‘判命’大抵是崇敬居多的,毕竟‘判’的不是自己,而那梁衍又着实不是什么好人,自私的厉害。”魏服说道,“看着那不是好人之人自食恶果,会叫旁观之人拍手称快,只觉那一口气吐的是那般的畅快。”

“多数人骨子里天生是爱看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的,”白诸接话道,“我虽是大理寺的寺丞,是朝廷命官,看到这等故事,老实说也是有街边寻常人的畅快之感的,这大抵是每一个信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人的本能。可是……”

“那些做了恶事之人遇到这等事自己清楚自己确实不无辜,可若是个寻常人,遇到这等莫名其妙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控’在司命判官笔下的事,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为何会遭遇这等境地,却被那只‘判官笔’牢牢绑着,做着违心的事,定是痛苦不迭的。”刘元说到这里,手下意识的覆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若是为我安排了梁衍这一出,我定是出离愤怒的,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去寻个缘由,找出幕后的黑手的!”

一旁活生生的人——温明棠闻看了眼刘元,轻声道:“温玄策这般的人知不知晓里头的缘由我不知晓,不过我娘亲若是泉下有知,听到了你我在说的这些事,定是深有同感,也如你所的那般愤怒至极、情绪崩溃的!”

一个寻常人被设计着去走‘露娘’们的路,这等路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踏足的。

风吹起,刮的葡萄架上的葡萄串一阵摇晃,林斐若有所思:“兴许,待我等将那些事情的真貌尽数揭开之后,再回头来看,愈看愈会发现温夫人对温玄策这个夫君如此珍惜或许是有缘由的。”

诚如黄汤歇斯底里的喊着不喜欢‘他这等聪明的君子’一般,虽然事情全貌此时尚未全然揭开,可看着那些‘露娘’们,以及品着那些‘露娘’的性子与所求,再看温夫人同这群‘露娘’截然不同的性子,这般一个温夫人若是被人设计着走上‘露娘’那条路会有多痛苦,她对温玄策这个夫君便会有多珍惜。

那个对妻女感情极淡的大儒给女儿的是一个全然脱离桎梏的新生,给妻子的是一条寻常人的人生。

看向对面垂眸的女孩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女孩子抬眼朝他笑了笑,说道:“他若给我等的当真是一条能够全然避开那只‘判官笔’,不再使自己成为那只‘判官笔’下猎物的机会,这还真是……泼天的大恩啊!”

纵使还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内情,可世间人性如此,温明棠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几千年沧海桑田的阅历与心得尽数汇聚于那一沓厚厚的史册中,在那些纸页书本之中,她所见那人性衍化是如此的缓慢,翻开史册,有足够多的例子摆在那里,让人深研与仔细琢磨。

了解了人性之后,再看其中的恩怨情仇,其实隐隐是能猜到一些的。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事,温玄策在其中做了什么,却也知晓要摆脱那只极度贪婪的想要‘掌控’笔下所有猎物的“判官笔”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的。

众人沉默了下来,坐在这里的皆不是蠢人,林斐与温明棠都将话说到这里了,自是已足够明了了。

“哪个情深意重、风流款款的多情人、痴情人肯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温明棠开口,说道,“愈看愈发现我娘亲看着他的眼睛是那般明亮是有缘由的。”

“温夫人虽是深闺之中的女子,看着不通世事,实则却也是懂的,”魏服说到这里,唏嘘了一声,“好歹这般大的代价她看得懂,也明白,是个识货之人。怕就怕这般大的代价尽数付给那‘瞎子’看,不懂之人看不明白,一厢情愿的更相信那口中、纸上的深情款款。”

“若是被设计着走‘露娘’们的那条路,即便再如何久居深闺,温夫人也当是个‘识货’的,那老实安静的恍若不存在一般的‘外祖家’当是自小便教过温夫人的。”林斐提醒众人,“莫忘了,牢里那个一直以‘懂男子’自居,那等情场老手,甜蜜语张口就来之人其本身再清楚不过‘甜蜜语’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根本不值钱的。”

再玄玄乎乎的将人如提线木偶一般设计着,那终究是活生生的人,会喜会怒,同时那些被教过的东西,既是人,也是能记下且记牢的。

“他们不可能既要求温夫人走‘露娘’那条路,又要求温夫人全然不懂,不识货。”魏服点头说道,“这是矛盾的。作为提线木偶似的人,温夫人能做的很少,但识货的她总是知晓好坏的,若是碰到了温玄策,想必她是知晓眼前这个男子是真正有本事将她拉出即将堕入的苦海的真正良人。”

“如此,再想起温夫人要将‘脸’留给温师傅,而后想着为温师傅谋划一条‘衣食无忧’的路也不奇怪了。”刘元说着,看了眼温明棠,叹道,“若是作为一个在戏台上被台下之人盯着,被幕后之人如提线木偶般控着养大的女子,她势必不曾经历过多少寻常人该经历的事,她的经历必是天生‘单薄’至极的。”

温明棠点头,她知晓后世有《楚门》这等电影说这等故事,却不曾想到在现代社会她看到的是电影,在大荣却撞见了真实的人,且那个人就在她身边,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

那么多年,救温夫人脱离苦海的是温玄策,那自然在温夫人看来,能救温明棠脱离苦海的亦该是个同样的‘良人’,是以这张脸在温夫人眼中看来才会如此重要,不敢有失。

心中忍不住长叹一声,温明棠垂眸看向那些外祖家的卷宗,这些卷宗看起来是如此的滴水不漏,连一丁点破绽都看不到。

“果然,似孟行之的经历一般,人,若是无端遭遇这般连环不断的‘倒霉’之事,最好还是试着找一找缘由,或许,会有意外之喜。”温明棠说道,“那幅画出现了,我觉得或许离揭开最后的真相不远了。”

……

大理寺里温明棠等人骤然发现温夫人母族‘安静’的不同寻常,仿佛似个戏台上早早被人设计好的角色一般。

有人却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已最终确定了这长安城中早有如此多被人设计好的角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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