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处理公务。
他在等,等着看储立诚会不会来找自己!
储立诚此刻一定在三楼东头那间更大的主任室里,被烟雾和恐惧包围。
八年的经营,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朝大厦将倾,那种滋味足以吞噬任何人的镇定!
储立诚不是杜寻声,没有杜寻声那种行至末路,卸下一切的坦然。
他更像是任思齐,恐惧深入骨髓,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在绝望与挣扎中反复煎熬。
主动交代?谈何容易。
那不是简单的认错,那是要将自己过去八年赖以生存的规则、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甚至某些不能说的忠诚,全部打碎、摊开!
放在一个他曾经或许并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面前!
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一种对自身处境彻底清醒的绝望!
以及...一丝或许能换取些许主动的、微弱的算计。
储立诚会怎么选?
是继续躲在烟雾后,祈祷风暴绕过自己?
还是壮士断腕,用有限的交代换取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堪的结局?
又或者,他手里也握着什么微不足道、却自以为能当筹码的东西?
而这,或许就是官场的魅力。
明明有能力让他们配合调查,可就是要让对方陷入这种煎熬!
陆北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困意开始袭来。
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睡好。
陆北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膀子开始假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转为午后柔和的金黄。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一点四十分。
终于,陆北的办公室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陆北没有回应,他这时候都已经睡着了一个多小时了。
众所周知,当通宵熬夜之后,刚睡着的前五个小时,绝对是睡得很沉的,更别说陆北现在才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第一次稍重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北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真的沉入了深睡之中。
连续多日的熬夜和今天上午的紧张追击,让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敲门声停了。
门外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约过了十几秒,门把手开始转动。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张被烟熏得发黄、下眼袋浮肿的脸探了进来。
储立诚。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到陆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姿势,先是一愣,目光在陆北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不想见自己。
储立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时间像是凝固在了这一刻。
房间里,陆北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缓。
门内,储立诚靠墙站着,闭上眼睛,疲惫和绝望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又过了两分钟,储立诚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决绝。
“陆主任。”储立诚轻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