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仲春二月下旬。
汉中战场三路溃败的加急败讯,如同逆风惊鸿,昼夜不息向北传荡,翻越层层秦岭险隘,一路直抵曹军西线总后方――长安大城。
拦马坡一役,夏侯渊战死、亲卫尽没,曹军汉中主力近乎全军崩塌。侥幸突围的零星残兵四散奔逃,人人带伤、个个惊魂,沿途所见皆是兵败溃退、营寨焚毁、关隘失守的惨淡景象。
原夏侯渊军中长史杜袭,于乱军之中拼死收拢寥寥数骑溃兵,寻得夏侯渊战死后遗落的破碎护心镜、半片嵌金铠甲残片与残缺兵符。他心知此战败局惊天、主将殒命事关国本,不敢有片刻耽搁,舍弃战马辎重、弃去沿途溃兵,仅携数名精锐亲随,昼夜兼程、不眠不休,策马狂奔千里,直奔长安曹操行辕报丧。
彼时长安曹魏中军行辕之内,一派安稳整备、静待天时的氛围。
曹操坐镇长安统筹中原战局,连日埋首案牍之间,日夜调度中原各州粮草漕运、整编步骑精锐、修缮军械甲仗。在他既定的战局推演之中,夏侯渊镇守汉中数年,凭定军天险、阳平雄关双层屏障固守西线,壁垒森严、层层设防,稳如磐石。
隆冬大雪封山、山道断绝,刘备军隐忍冬训两月,虽有异动却从未真正举兵,曹操笃定开春之后刘备兵力疲乏、粮运艰难,绝无能力发起大规模攻坚。他早已定下方略,待仲春天气彻底回暖、山道完全通畅,便亲统中原主力西进,驰援汉中、压慑益州,彻底锁死刘备北伐之路。
整座长安行辕文武诸臣,皆随丞相步调,认定西线无大战、汉中稳如泰山,上下皆是从容筹备、静待出征的松弛氛围,无人预料,千里之外的汉川山河,已然天崩地裂。
沉闷静谧之中,行辕厚重帐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股裹挟山野泥泞、血腥寒气的劲风轰然涌入,一道满身血污、衣衫破碎、发髻散乱的身影踉跄跌扑而入,重重跪伏于地,身形颤抖、气息紊乱,嘶哑泣血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帐,瞬间击碎满帐从容。
“丞相!西线天崩!汉中全线溃败!夏侯将军于拦马坡遭遇刘备军伏杀,已然壮烈殉国!走马岭天险失守,张a困守阳平关动弹不得,徐晃广石大败西退,王平率部倒戈归刘!我军数年经营的汉中防线,彻底崩碎!”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帐下数十名文武官员尽皆僵立原地,鸦雀无声、面面相觑,眼底尽数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夏侯渊是谁?曹军西线柱石、曹氏宗族元勋、镇守汉川数年的镇国大将,勇武善战、稳守边疆,是整个西线最坚固的屏障。
谁也不敢相信,素来稳若泰山的汉中防线,会在短短数日之内土崩瓦解,连主将夏侯渊都沙场殒命。
曹操初闻噩耗,眉宇骤然沉冷,心底第一念只当是溃兵丧胆、夸大败势,正要出厉声呵斥谎报军情、扰乱军心。
可下一瞬,杜袭高高举起手中染血发黑的残破护心镜、嵌金甲片与残缺主将兵符。
那面护心镜,是曹操特赐夏侯渊的独制军械,纹饰制式天下独有,专为西线主将量身打造;那片甲胄残片,鎏金镶边、规制尊贵,是曹氏嫡系主将专属服饰,绝无复刻。
看着那满是刀痕裂痕、浸染黑血的信物,曹操脸上原本从容威严的血色瞬间尽数褪尽,面色惨白如纸。连日运筹军务积攒的疲惫、听闻噩耗的震惊、痛失大将的悲愤、战局崩塌的震怒,万千情绪瞬间冲垮心神,胸中气血剧烈翻涌,一口滚烫热血,当场喷洒而出,尽数溅落在案上堆积的军报舆图之上,猩红刺目。
左右亲兵、侍卫慌忙上前搀扶,唯恐丞相气急攻心、重伤体衰,却被曹操双臂猛然狠狠挥开!
他身躯微微震颤,双目赤红如血,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骨节凸起,半生并肩征战的族弟、镇守边疆的社稷支柱骤然陨落,数年苦心经营的西线防线一朝尽毁,悲恨交加、怒焰滔天,嘶吼之声震彻整座中军行辕,久久回荡不绝。
“刘备一织席贩履之辈!黄忠匹夫!还有那无名小辈陈锐!竟敢断孤臂膀、毁孤疆土、破孤防线!孤与尔等,势不两立!”
极致暴怒癫狂之后,曹操强行压下翻涌气血,颓然落座片刻,周身杀气骤然凝敛,眼底只剩冰封般的沉冷决绝。
转瞬之间,他已然从剧痛悲愤之中抽身,迅速回归枭雄本色,雷厉风行、即刻点兵,字字皆是金口军令,不容半分置喙。
“传孤将令!以夏侯安肯确妫嗜蚓裣刃锌罚⌒眈彝沉烊寤6诮溃砘ぜ荩∈鞯髦性癫狡铮危
“孤亲统大军,出斜谷、下汉川,南下亲征!踏平益州群山,剿灭刘备叛军,为妙才复仇,收复汉中全境!”
军令铿锵落地,整座长安大营瞬间从松弛整备转为全民备战,甲胄铿锵、号角齐鸣、兵马调动,杀气骤起。
队列末尾,主簿杨修垂眸静立,默然不语,看似恭顺听令,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算计。
他冷眼旁观局势,心知曹操此番仓促南征,一则痛失亲将、意气用事,二则师出仓促、粮草难继,三则天时地利皆不在曹,进退两难、胜败难料。心中暗自揣测战局走向、权衡朝堂利弊,诸多心思暗藏心底,悄然埋下日后祸端。
军情既定,曹操留杜袭坐镇长安,专司传递前后方军情、统筹粮草调度、衔接后方转运;同时急传军令,命带病留守汉中的郭淮全权收拢四散溃兵,火速赶赴阳平关辅佐张a,死守最后一处关隘,死死拖住刘备军主力,为中原大军南下争取时日。
千里之外,益州沔阳,大汉北伐前线中军大营。
自前数日汉中三路大捷、夏侯渊授首的捷报星夜传至成都,刘备再无半分犹豫。
他深知此战是北伐以来最大破局之机,曹军汉中群龙无首、军心崩盘、防线碎裂,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定军、稳据汉川的天赐良机。
于是即刻调集成都城内所有留守精锐、整编州郡兵卒,舍弃后方安逸,星夜北上、奔赴前线,历经数日兼程,终于顺利抵达沔阳中军帅帐,亲临北伐主战场坐镇统筹。
此刻主帐之内,格局森严、文武齐聚、气象恢弘。
刘备端坐主位身侧,总领全局、威严沉稳,全盘接手北伐最高统筹权。张飞、赵云、马超、魏延等百战大将依品级分列两侧,甲胄森森、立如松柏,满身沙场锐气。
陈锐立身诸将前列,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身后立着少年姜维。
十五岁的姜维一身合身青布劲装,衣履整洁、身姿清挺,不披甲胄、不带兵刃,安静垂立、敛气屏息,全程静默旁听最高军议,目光落在沙盘群山之间,神色沉静、思绪缜密,远超寻常少年的青涩浮躁,俨然一副少年谋将姿态。
帐内烛火通明,照亮满案山河舆图、各路战报,大战过后的肃杀之气萦绕不散。
庞统手持羽扇,立于沙盘正中,神色从容、胸有成竹,指尖重重落向定军山主峰,承接此前全盘谋划,缓缓道出当下最优战局。
“主公亲临前线,军心彻底稳固。如今成都粮草军械尽数输送到位,全军兵甲齐备、士气鼎盛。曹军方面夏侯渊战死、主将殒命,汉中守军群龙无首、军心大乱、防线崩碎,张a、徐晃各自被困,互不相连,正是我军一鼓作气、攻取定军山、彻底立足汉川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他不再迁延,有条不紊、逐条分兵,下达精准缜密的全线军令,面面俱到、无一处疏漏。
“陈锐听令!”
“末将在!”陈锐跨步出列,躬身肃立。
“你麾下无当飞军,独擅山地险道、绝壁攀援、暗夜潜行、敌后奇袭,是全军最适配定军山作战的精锐尖刀。今命你统领全部飞军,独攻定军山大寨!趁敌军军心溃散、守备混乱,以奇袭破阵、以穿插乱敌、以火攻扰营,抢占全山高低隘口、断绝残余守军退路,一举拿下定军天险!”
“张飞、魏延听令!你二人持续率兵施压阳平关,昼夜轮番袭扰、虚攻牵制,只困不攻、只拖不破,死死锁住张a、郭淮残部,使其无力分兵驰援定军山,割裂曹军两路守军联系!”
“赵云、马超听令!领本部兵马屯驻广石要道,构筑防线、严密戒备,封堵西线所有通路,严防徐晃残部折返反扑、偷袭后路!王平领本部归降乡兵协同巡防,熟稔地利、辅助守御,稳固整条西线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