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正在从下午的颜色往傍晚的方向过渡,她把客厅的灯打开了。光线落在茶几面上,照着那片刚才被名片压过的地方,有一小片灰尘印子,她拿手掌抹了一下,抹掉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刚存的那个号码,看了一眼,然后退出了。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的。
她想了一下今天会场里他说第一句话之前的那段时间――两个人相邻坐了两场演讲,谁也没有先开口,但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气息是稳的,不像是憋着一句话等时机。他就是坐着,在听,在记,她余光偶尔扫到他侧脸,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然后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语气和之前的状态一样,没有任何转折的痕迹,就像那句话一直在那里,只是那个时刻到了就说出来了。
她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杯底搁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秋天到了,天暗得比以前早了一些。她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再看手机。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被夜色吞没,她把脚收上沙发,靠着扶手坐着,手搭在膝盖上,也没有特别在想什么。
茶几下的抽屉里,那张白底黑字的名片安静地躺在一堆杂物中间。她把它放进去的时候没有故意放正,也没有放歪,就是搁进去了,关上了抽屉。以后要不要打开,她还没想过。
不过号码已经存进手机了,那就不急。
书店的租约是秋天到期,林默收到房东的短信那天,白薇薇正好在店里。
她当时正蹲在靠窗那排矮书架前面,把一摞新收的旧书按年份排列。手机在柜台上震了一下,林默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字在锁屏状态下只显示了前半句,他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台面上了。
白薇薇把最后一本书插进架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房东催了?"
"催了。"林默说,"月底要答复续不续。"
白薇薇走到柜台前面,把刚才整理书时沾在袖口的灰尘拍掉了。她靠着柜台边缘站着,窗外的秋阳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台面上,把木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你续吧。我帮你。"
林默正把台面上几本翻旧的书摞整齐,手指停在书脊上,没有抬头。"你帮我?你帮我卖书?"
"我帮你收银。"白薇薇说,"你管书就行。"
林默把手里那摞书放到旁边的架子上,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站在柜台前面,一只手搭在台面边缘上,指腹顺着木头纹理的方向轻轻划了一道。她没有看他,看着窗外街道上被秋风卷起来的几片梧桐叶,那几片叶子在路面上打了两个旋,又落回去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白薇薇把那句话说完之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柜台的距离,秋天的光线从他们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往相反的方向拉长。
林默没有说话。他弯腰,拉开柜台下面那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收据本、胶带、几支笔、一枚旧印章。他的手伸到抽屉最里面,摸出来一把钥匙,铁的,挂在一只旧的皮质钥匙圈上,皮圈已经磨得发亮了。
他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放在她手边一掌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