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为什么？”

宋祁连没说话。周芸等了等，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没有到吼的程度，只是在压着。“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医生都不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周芸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上次在马场他说过，这次又说了一遍。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打算干什么？”

“回宋氏，从商。”

周芸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她等了很多年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东西。

“你终于肯回来了。”

宋祁连说：“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周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回宋氏，不是接你的班，不是听赵立成的安排。我有我要做的事。”

周芸没问他要做什么。她了解儿子，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不出来。她只是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你自己跟你爸说。”

“我会的。”

挂了电话，周芸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他小时候坐在桌前做数学题的样子，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跟现在一模一样。她那时候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进去又没进。现在她还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想拉他回来又拉不动。他走的路从来不是她铺的那条，她铺了他不走，她拦了他也要走。她不知道他是对的还是错的，但她知道她拦不住。

宋祁连收拾完东西，把白大褂和病历本留在办公室，只拿走了桌上的笔筒和那盆绿萝。他抱着那盆绿萝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地砖上反着光。小林护士站在护士站那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忘了翻页。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穿着便装，手里抱着一盆绿萝。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下跳。门打开，他穿过门诊大厅，穿过了那排挂号窗口，穿过了门口那几根大柱子。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伸手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有阳光晒过树叶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咖啡香。他走下台阶把绿萝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车子从车位里开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杨棕简发的消息。“你真走了？”

他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走了。”杨棕简又发了一条：“你那个绿萝忘了拿。”宋祁连回了一个句号。杨棕简没再发。

他把车开到江眠家楼下，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下来。三楼那扇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他拿起副驾驶上的绿萝下了车，走进楼道。三楼，他站在门口，腾出一只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江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她看到他手里那盆绿萝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宋祁连走进去，把绿萝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她。

“我辞职了。”

江眠看着他，沉默了。她靠在门板上，双臂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妈怎么说？”

“不同意。”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