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是周二下午发来的。宋祁连刚从手术室出来,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点开之后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微信的界面,头像被抹掉了,备注名也被抹掉了,但对话内容还在。他认出了那个说话的语气,是江眠。
截图有三张。第一张是江眠在跟顾进辞谈退婚条件,她说“退婚可以,但我得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对方问她要什么,她说“5%的顾氏股份”。第二张是顾进辞骂她狮子大开口,她说“你让我在全海城权贵面前丢尽了脸,5%的股份换你的名声,你不亏”。第三张是顾进辞问她要股份有什么用,她说“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你不想给也行,那大家都不体面。”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这两个词被人用红色标了出来,在截图里格外扎眼。宋祁连把那三张截图来回看了几遍,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资源”“我要是只想要资源,白景琛给的比你多”。那些话跟截图里的话叠在一起,像两幅叠在一起的画,透过上面那幅能看到下面那幅,透过去之后上面那幅就模糊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把号码复制下来发给杨棕简,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个号码。”杨棕简回得很快:“怎么了?”宋祁连说:“没事,查一下。”
杨棕简没再问。宋祁连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病历,看了一行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白色的水泥楼顶,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问江眠在干嘛。她说在学校改作业,他回了一个“嗯”。她把那个“嗯”字当成他在忙的信号,没再发消息过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她“你当初是不是为了股份才接近我的”?她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就在不久之前,在那家面馆里,面对面,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要的是你”。他信了。但那些截图里的字是红的,标出来之后那些话就不再是普通的对话,变成了一种他没办法忽视的东西。
杨棕简的消息是在晚上发来的。号码是太空卡,查不到归属人,路边随便能买到的那种。宋祁连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没有闭上眼睛。她在回答他那些问题的时候骗人了吗?她的眼睛会眨,她骗人的时候眼睛会眨两下。她当时一次都没眨。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上眼睛。那些红字还在脑子里,印在黑色的幕布上,亮闪闪的,像有人拿着荧光笔在他脑子里画了一遍又一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常用的那种,是他自己的。她用的是栀子花的味道,很淡,闻不太出来,但靠得近的时候能闻到。他很久没靠那么近了。
江眠发现宋祁连有点不对劲,是在短信发来后的第三天。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回消息的速度没变慢,该回的回,该应的应,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他回“嗯”的时候她能从那个字里读出“我在忙但看到了”,现在他回“嗯”就是“嗯”。她把这归结为自己的敏感,告诉自己别多想,他们刚和好,和好的过程不容易,不能因为自己疑神疑鬼再出问题。
周四下午她去医院找他,带了杯咖啡。宋祁连在办公室,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病历。她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没睡好的痕迹。“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还行。”他把病历合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不好喝,放下杯子继续写。